隨著車幫幾人隱匿山林,山道旁頓時只剩下金戈和大個子二人,孤立在一棵老松下。
林子重回寂靜,只剩下風雪嗚咽,還有馬兒偶爾一聲沉悶的響鼻,靜靜等著獵物入套。
四下靜得壓抑,沒人說話,連彼此對視都只用眼角餘光。
天色持續沉下去,山林的陰影越來越重,白色雪原慢慢蒙上一層灰調。
沒人知道下一刻拐口會不會冒出人影,只有寒風一刻不停,在林間來回打轉。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點細碎的咯吱聲,隔著樹林飄過來,混在松枝落雪的簌簌響裡,很難分辨清楚。
眾人聞聲,身子一沉,卻沒有貿然探出頭。
隨著聲響慢慢清晰起來,一步一步,踩著厚雪,節奏不慌不忙,不是慌急追趕的步子。
跟著風聲,還飄來幾句壓低的交談,字句碎了大半,聽不真切,只辨得出是幾個男人的嗓音。
大個子屏住呼吸,僵在原地,眼角卻瞥向自家大哥。
金戈好似渾然未動,脊背依舊穩穩貼著粗糙的松樹幹,唯有一雙右手,也不戴手套,不停把玩著一枚蹭光發亮的銅錢。
那銅錢在五指間來回滾動,以至於山間寒氣都未能將其凍得冰透,粘粘肌膚。
他眼皮都沒有抬,只憑耳力分辨來人的步點。
步子散而不亂,彼此隔著間距,是常年搭夥行事的老手,不是烏合的流民一窩蜂往前衝。
咯吱,咯吱。
腳步聲越來越清楚。
不多時,兩道深淺不一的黑影,緩緩從山道拐口轉了出來。
走在頭裡的那位,棉帽壓得很低,口鼻處圍著防寒的厚羊肚巾,只露一雙眼在外面。
風雪吹得巾角打顫,他步子放得穩,不徐不疾,踩雪的時候刻意放輕力道,儘量不弄出太大咯吱聲響。
他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雪面上那段斷斷續續的蹄印上。
抬手向後虛壓一下,身後之人立刻放慢速度,眼神來回掃著兩側的松林。
“腳印到這兒斷斷連連,沒跑遠。”
聲音順著風飄過來,不大,卻清晰落進金戈二人耳中。
聽音色,來人是之前在地窨子內,被稱作雲黃的傢伙。
“那牲口捱了寒箍,腿撐不住,走不遠。”
另一人偏過頭,目光警惕地往前方瞟了瞟。
“別大意,現在瞧不見他們身影,怕是竄進林子裡了。”
這是地窨子裡的老範。就是他趁著牽馬的空檔,悄悄把寒箍套在了馬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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