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仕章立在半山腰的石階上，赤狼嘯月槍斜拄在積雪裡，槍柄抵著雪地，聲音隔著寒風，穩穩落下去。
“小七，野虎不比咱們從小養熟的。花捲跟著咱們這麼多年，地界是它的命。這母虎在外面獨來獨往，本就不信別的猛獸。你想給它們湊伴，不是拉到一處就能算成的。”
金戈停下腳步，手依舊輕輕搭在雌虎頸背，抬頭望向半山腰。
“我曉得風險大，只是瞧著花捲長年孤身，才動了這個心思。”
“心思不壞，法子急了。”
唐仕章緩緩搖頭，花白鬍須上落了細碎雪沫。
“野獸認三樣東西，氣味、地盤、安危。今天這麼一鬧，滿山獸群一齊壓著它，它心裡已經把咱們這整片山當成險地了。眼下萬萬不能逼著它跟花捲碰面。”
一旁的王乾澤瞧著自家徒弟幹出來的好事，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先得分開靜養吧，隔林相望，等慢慢熟悉彼此的氣味，不能再讓它們近距離對峙。”
唐仕章微微頷首，接著往下說。
“啥時候它聽見花捲的聲音，不再弓背炸毛、低吼示威，才算是成了第一步。”
大個子扒著門邊，聽得入神，小聲插了一句。
“那要是一直都不服氣呢？”
唐仕章側過頭看他一眼，語氣平淡卻乾脆。
“那便是緣分不到。到時候找一處遠離山門、獵物充足的深山，放它回去。不能強留，更不能硬逼兩頭猛虎共處，真鬥起來，必有一傷。”
山下林子裡的花捲，見雌虎徹底退到側方空地，不再朝著自己逼近，胸腔裡持續不斷的咕嚕警告慢慢收了，只是依舊守在原來的界線，不肯離開。
它偶爾抬眼望向那邊的松影，一聲短促低沉的嗚鳴隨風飄過去，帶著領地主人的警示，少了方才拼死衝鋒的狂勁。
雌虎聽見這聲動靜，身子又輕輕一震，下意識往金戈身側靠了靠，卻沒有再擺出撲擊的姿態。
金戈低頭看了看身側這頭惴惴不安的野生雌虎，心裡也明白老爺子說得句句實在。
方才被滿山獸鳴、刀槍陣勢一襯，他也看清了其中兇險。
“那我先帶它離開村子範圍，等安頓好了我再回來。”
“好。”
唐老爺子點了點頭，神色卻絲毫沒有放鬆。
“這幾天你多留意些，別讓它傷到村裡的鄉親們。”
王乾澤抬手望了眼天色，又有些不太放心的交代了一句。
“林子裡黑，路上當心，實在不行，就把它放歸山林，任它去吧。”
金戈應了一聲，輕輕拍了拍雌虎的脊背，柔聲引著它，轉身朝著東側的山林方向緩步而行。
雌虎一步一停，頻頻回頭，最終還是跟著他，隱入層層松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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