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也跟著從牲口堆裡挪出來,帽簷、眉骨掛滿白霜,身子不禁打了個哆嗦。
他緊了緊身上的棉襖,縮著脖子,轉身朝人堆裡瞅了瞅。
“失溫凍傷最是藏得深,有的人凍麻了,自己都察覺不到,一覺醒來人就沒了。”
說罷,三人分頭散開,鑽進那一團人和騾馬相擁的縫隙裡,低聲呼喊,伸手去推一個個還未醒來的夥計。
原本斷續的鼾聲很快被一聲聲喚人聲打斷。
夥計們迷迷糊糊地醒轉,費力地撐開眼皮,只覺得四肢僵得發沉,稍稍一動,關節便咯吱作響。
不少人剛從那一點來之不易的暖意裡抽身,一時還反應不過來,茫然地望著慘淡發白的天光。
忽然,靠近人堆外圍傳來一聲驚慌的低呼。
“二順!二順,醒醒!”
喊聲尖銳,一下子揪住所有人的心。
江掌包幾步擠過去,就見一名夥計用力搖晃身旁的隊員。
那人靠在人堆外圍,本就離中心那團最厚實的暖意遠上一截,此刻腦袋耷拉著,任憑怎麼推搡呼喚,都沒有像旁人那樣醒轉過來。
“二順!醒醒!聽見沒有?”
那夥計聲音發顫,俯到他耳邊連聲喊,手掌不斷輕拍他的肩頭。
江掌包伸手先摸他的臉頰,只覺入手一片冰硬,跟著指尖探上頸側,脈搏細弱飄忽,稍不留意就摸不到。
“壞了,身體凍透了。”
他沉聲呢喃了一句,轉頭在人群中尋找車隊的隊醫老陳。
“老陳,老陳,快過來看看。”
原本縮在灰騾身側閉目養神的老陳聞聲,猛地睜開眼,費力從人和牲口的縫隙裡挪出來。
他手腳同樣有些僵麻,每走一步都磕磕絆絆,懷裡緊緊攥著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實的藥包。
“來了來了!”
說話間,老陳蹲下身,先把耳朵貼在二順胸口聽了聽心跳,又翻開對方眼皮看了看瞳孔,指尖捏了捏他發紫的指尖,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是失溫,人還有氣,不過卻昏死過去了。”
“那還等啥,趕緊把人弄醒啊!”
江掌包此時也顧不上語氣客套,聲音裡藏著壓不住的焦灼。
“藥呢?快點拿出來,再晚人可就要沒了。”
老陳也不敢耽擱,立馬開啟隨身攜帶的藥包。
油布層層掀開,一股乾草藥清苦的氣息混著淡淡的酒氣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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