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圍著桌子吃得正熱鬧,易中海忽然揹著手走了進來,臉上掛著那副一貫不緊不慢的笑,目光在桌上一掃,又在在座的幾個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沈文遠身上,笑著問了一句:“喲,沈老師,今天這是有什麼好事?怎麼都湊到一塊兒了?”
桌上幾個人同時抬起頭來。沈文遠還沒來得及開口,何雨柱已經把嘴裡的雞肉嚥了下去,搶在前面接過了話頭,嗓門比平時還亮了幾分:“易大爺,您還不知道吧?修文在西南那邊立功了!二等功!仗打完了,人也好好的,方叔那邊都收到訊息了!”
易中海臉上的笑沒有變,嘴角的弧度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聽了這話,只是點了點頭,嘴裡“哦”了一聲,語氣平平淡淡的:“這是好事,是該慶祝。”
他說著,目光從何雨柱臉上移開,落在沈文遠身上,話頭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熟絡的埋怨:“沈老師,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修文立了功,這麼大的事,怎麼沒叫著我?咱們一個院裡住著,孩子有出息了,我這當大爺的,好歹也得過來敬一杯酒、道一聲喜嘛。”
沈文遠心裡頭微微一沉,面上卻不露,笑了笑,把手裡的筷子擱下來:“老易,你這話可冤枉我了。今天這事純屬湊巧,誰也沒特意張羅。上回我不是送了許大茂一瓶酒嘛,他今天弄了只野雞給我送過來,我尋思著東西挺新鮮,就留他們兩口子在家吃頓飯。正好柱子看見了,說這野雞他自己處理不好,非要試試手藝,這不就碰上了。”
他說著朝何雨柱那邊努了努嘴,又補了一句:“修文立功的事,也是小玥今天回來說的,正趕上飯點,大家就一塊兒聽了。真不是故意不叫你,實在是趕巧了。”
沈文遠這番話說完,易中海還沒接茬,何雨柱已經接上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行家的認真勁兒:“可不是嘛,易大爺,這年頭野雞可不太好弄。前兩年鬧饑荒的時候,附近幾座山都被人掃了個遍,草根樹皮都讓人薅光了,更別說野雞野兔了。”
“今天好不容易逮著一隻,那可得好好拾掇。這玩意兒要是處理不好,腥氣重、肉發柴,那就是糟蹋東西了。我這不是怕沈叔他們做不好,把這上好的食材糟蹋了嘛。”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何雨柱自己一點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筷子還舉在半空,夾著一塊雞肉,臉上的表情一本正經的。
可沈文遠和許大茂聽了,兩人臉上的表情同時僵了一下。沈文遠把剛端起來的酒杯又放了下去,嘴角微微扯了扯。許大茂更直接,正嚼著的一口菜停在嘴裡,腮幫子鼓著,眼睛斜斜地瞥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寫著“你這話什麼意思”。
兩人心裡頭都明白,何雨柱這個人說話不過腦子,未必是成心擠對他們。
可這話怎麼聽怎麼彆扭。什麼叫“處理不好就糟蹋了”?
合著他沈文遠和許大茂要是自己動手做這隻雞,就是把好好的東西給禍害了?
許大茂把嘴裡的菜嚥下去,撇了撇嘴,到底念在何雨柱今天確實把雞做得不錯的份上,沒有當場頂回去。
沈文遠到底年長些,涵養也深,臉上那點不悅一閃就過去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把話頭岔了開去。他放下杯子,朝易中海點了點頭,語氣緩了緩:“行了,老易,既然來了,就一起坐下來吃點吧。今天菜做得多,雞是整隻的,柱子又加了臘肉和青菜,夠吃。”
易中海聞言猶豫了一下。按說以他平日裡的做派,這種場合他多半會推辭兩句,說“不了不了,你們吃”,然後站在旁邊看一會兒,再走。可今天他猶豫了那麼一兩秒,竟然真的點了點頭,把背在身後的手拿了出來,在桌邊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了下來:“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這一坐下,桌上幾個人的表情各不一樣。何雨柱是真心實意的高興,連忙起身去櫃子裡翻了一副乾淨的碗筷出來,擺在易中海面前。許大茂撇了撇嘴,低頭夾菜。閻埠貴倒是沒什麼表情,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碗裡的飯,筷子使得飛快。
沈文遠朝易中海點了點頭,方秀秀也客氣地招呼了一聲:“老易,動筷子,別客氣。”沈玥站起來給易中海倒了杯酒。
易中海接過酒杯,端端正正地朝沈文遠和方秀秀舉了舉,臉上的表情比方才鄭重了幾分:“沈老師、秀秀,修文立功的事,我是真替你們高興。這孩子從小看著長大的,如今上了戰場能立功,是咱們四合院的光彩。這一杯,我敬你們兩口子。”
沈文遠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笑著說了句“謝了,老易”,兩人各自抿了一口。方秀秀在旁邊也笑著點了點頭,嘴裡說了句“老易你有心了”,但眼底那點客氣和方才相比,沒什麼兩樣。
放下杯子,易中海拿起筷子,在桌上掃了一圈,像是在挑先夾哪一樣。
何雨柱見他那副端詳的模樣,立刻熱絡地湊了上來,拿起公筷,夾了一筷子雞肉放進易中海碗裡,嘴裡說著:“易大爺,您嚐嚐這個炒雞,我新學的,魯菜的路子,跟咱們平常燉的不一樣”。
夾完了雞肉,他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易中海碗裡,語氣比方才還熱絡了幾分,帶著幾分顯擺的意思:“還有這個青菜,您也嚐嚐。這可是專供首長的,二商局在西山那邊專門經營的農場出的,市面上根本見不著。要不是有方叔在,這個季節咱們哪吃得上這個?”
易中海笑著點了點頭,夾起那塊雞肉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嚼,又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兩下,才把筷子放下來,點了點頭:“嗯,不錯。柱子的手藝,沒得說。這青菜也好,跟咱們平常吃的大白菜確實不一樣,嫩得很。”
他誇了兩句,把筷子擱下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語重心長”:“柱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說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