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奴晚年就始終沒看清武則天的真面目？他就沒想過制衡她？”
林清泉嘆了口氣：“怎麼可能？以李治的心智，最後定會設法制衡武則天。二聖臨朝期間，武則天雖參與批閱奏摺，但軍國大事、高階官員任免與兵權始終牢牢握在他手中。他先後立李弘、李賢、李顯為太子，多次令太子監國，分割武則天的權力。只可惜李弘、李賢最後的下場都不怎麼好，也從側面印證了當時李治制衡動作的激烈。”
“而且他重用裴炎、劉仁軌等重臣，以此分散武后手中的權力。遺詔中指定裴炎輔政，形成太子、宰相、太后的三角制衡格局。李治臨終前的遺詔裡有這麼一段話：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天后進止。明確告訴後人，能直接決斷的事務不必問武后，只有猶豫不決時才可聽取她的意見，進一步約束了武后的權力。”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李治也有你們李家家傳的風疾，晚年風眩、失明症狀加重，長期無法臨朝，不得不依賴武后代為處理政務。麟德元年，李治廢后失敗，二聖並立的格局就此固化，再也無法對武后進行進行實質性打壓。加上李弘早逝、李賢被廢、李顯懦弱，宗室又遭打壓，根本無力對抗武后，李治最後只能寄望於武后不奪子位。”
“更關鍵的是，在那個人均壽命不長的古代，武則天足足活到八十一歲，而李治五十五歲便病逝了。這直接導致無人能壓制武則天，只能說是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在李唐這邊，時也命也。”
李世民聽罷，表情凝重，他沒想到武則天竟如此“得天眷顧”。
“那……那……”
朱元璋在一旁聽得不耐煩，插嘴道：“世民啊，你真是不爽利！不就是想問武則天當皇帝幹得怎麼樣嗎？直接問便是，磨磨唧唧的……”
李世民嘴角微抽，卻還是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林清泉：“那這武則天，究竟是怎樣一位皇帝？”
林清泉點了點頭，方才李世民問起李治時，他就知道遲早會問到武則天。
而且他也沒想到李世民這麼能忍：明明最初就是因為他夢到武則天登基才意外來到後世，這麼久過去了，除了那晚直接暈倒，他居然再沒主動問過！只在之前聊到長孫無忌的下場時稍稍瞭解了些皮毛。
“武則天啊，歷史與後人對她的評價褒貶不一，但總體而言，我認為功大於過。政治上，她打擊門閥、提拔寒門，打破關隴貴族的壟斷，大力推行科舉、殿試與武舉，為普通讀書人開闢了上升通道。對吐蕃、突厥、契丹用兵雖有勝敗，但總體守住了唐朝疆域，維持了對邊疆的控制力。她的權術、用人與決斷都屬一流，國家機器運轉高效，中央集權也空前加強。”
“但她同時大肆屠戮李唐宗室與忠臣。為奪權和鞏固地位，殺皇子、公主、宗室、元勳無數，李唐宗室幾乎被斬盡殺絕。她還重用酷吏，濫殺無辜，來俊臣、周興等酷吏橫行，製造了大量冤獄，朝野人人自危。此外此外，她大興佛教，耗費民力修建明堂、天堂與大佛，勞民傷財，加重了百姓負擔。晚年寵信張易之、張昌宗兄弟，這本沒什麼問題，但架不住縱容他們弄權亂政，導致朝政一度陷入混亂。”
李世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怒聲質問：“大肆屠戮李唐宗室？她怎麼敢！她怎麼敢！”
林清泉看著他：“想想你當初對李建成和李元吉後人做的事，其實大同小異。若把你放在武則天的位置上，你會怎麼做？放任宗室隔三岔五造反嗎？”
李世民一怔，隨即沉默下來。
是啊，換作是他，或許做的比武則天更狠！
沉默片刻，李世民不再糾結宗室問題，轉而一臉嚴肅地問：“五姓七望也是我的敵人，我想知道她是怎麼對付他們的。”
林清泉咂了咂舌：“對五姓七望武則天可真夠狠的，她廢王立武，直接拿太原王氏開刀！王皇后出身太原王氏，武則天不僅廢了她，還大肆誅殺王氏族人，讓太原王氏從此一蹶不振。她殺長孫無忌，重創關隴士族，牽連多名五姓高官，幾乎把朝堂上的世家重臣一掃而空。她任用來俊臣、周興等酷吏，借謀反案清洗五姓子弟，高官、宗室、聯姻士族被批次誅殺或流放，短短十五年就讓這些門閥元氣大傷。”
“她還廢掉了你的《氏族志》，規定皇朝五品以上官員，皆可躋身士流。五姓七望要按當朝官爵重新排位，沒有高官的家族就降級，寒門新貴則直接進入士族行列，徹底打破了以血統定貴賤的舊制。她還嚴禁七姓十一家互相通婚，只能與寒門或低門聯姻，強制稀釋貴族血統。同時大量提拔寒門子弟，五姓壟斷官場的局面被徹底打破。總的來說，她就是先殺人立威、再修改規矩、最後斷絕後路，用三代人的時間，把傳承千年的門閥徹底拉下神壇。”
李世民聽後苦笑著搖了搖頭：“心狠手辣，確實是做皇帝的料子。只是現在的大唐還不允許我這麼做，不然……”
林清泉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把一個強盛的大唐交給了李治，李治也沒有辜負你的期望，甚至做得更好。如果李治能活得久一點，或者李弘、李賢能順利上位，大唐的走向未必能達到武則天統治時期的高度。最後李隆基登場，如果他能一直保持前期的勵精圖治，那樣的大唐簡直不可想象！甚至會遠超漢、明，成為當之無愧的古代最強王朝！”
李世民看著林清泉，笑著說：“好了好了，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不用特意開導我。最開始我或許還有些想不通，但現在接觸了這麼多朝代的歷史，知道了大唐和華夏的最終走向，還有什麼想不開的？朝代更迭、起起落落本就是常態，未來就算見到武則天，我也不會做什麼，如果有可能，坐下來聊一聊就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