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彷彿被抽乾了力氣，整個人癱軟在地：“大順……就這麼完了？我……我就這麼死了？”
片刻後，他似是想起什麼，急忙問道：“太祖，後來呢？建奴入關，我大順兵敗，可還有張獻忠啊！不止張獻忠，就算崇禎死了，大明也不該就此亡國——南方還有不少藩王，我不信他們會眼睜睜看著！只要他們願意聯手抗奴，建奴絕不可能像蒙元那樣坐穩江山！”
“唉……”朱元璋嘆了口氣，“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那時大明境內政權林立，擊潰建奴本非難事。可惜啊……建奴南下後，迅速剿滅了大明的弘光、隆武、紹武政權，以及張獻忠的大西政權。雖然後來江西總兵金聲桓、王得仁在南昌反正，廣東提督李成棟在廣州反正，卻很快被建奴鎮壓。直到李定國率八萬大軍東出廣西，攻克桂林，擊斃建奴定南王孔有德；隨後北上湖南，在衡州設伏，擊殺建奴敬謹親王尼堪——兩蹶名王，天下震動！可李定國的巨大成功，卻引發了孫可望的嫉妒與猜忌，二人矛盾日益激化，最終兵戎相見。大明失去了最後翻盤的機會，孫可望投降建奴更令全域性崩壞。大明……不！那時的華夏，面對建奴已經無力迴天。”
“建奴在中原建立大清，視我漢人為豬狗。其統治兩百多年間，直接或間接死於他們之手的漢人何止萬萬！李自成，這一切的根源，皆因你逼反了吳三桂！咱知道你想說什麼。咱大明有錯咱認，畢竟自咱開國以來，防備的始終是殘元勢力，對其他異族的警惕確實不足。但無論如何，山海關上駐守的始終是大明最強的邊軍！只要他們在，建奴就不敢輕易叩關！可你偏偏逼得吳三桂獻關引敵！吳三桂是千古罪人，你李自成又何嘗不是？”
李自成沉默片刻，將目光投向朱由檢：“太祖說的我認，但你別把大明說得那麼高尚。你真把朱由檢當成嬴政了？以為大明像大秦一樣寧可國滅也不肯調動邊軍？不！你錯了！不是他不想調，而是他調不動！他給吳三桂發了多少書信？結果因為拿不出足夠軍餉，吳三桂根本不搭理他。就算吳三桂回援京師，山海關還能擋得住建奴嗎？”
這下輪到朱元璋沉默了。
可這時崇禎卻不緊不慢地拿出一道聖旨，走到李自成面前，攤開在他眼前：“這是我昨天晚上還沒遇見太祖時留下的聖旨，原本是讓王承恩掛在太和殿上的，後來因為得到太祖相助，又被我取了下來。你看看這聖旨的內容吧。雖然我不是個好皇帝，但確實想讓大明、讓百姓過得更好些。或許是我能力不足，才讓大明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不僅李自成，連朱元璋也微微傾身，目光掃過那道聖旨。
只見黃綾上的字跡字字如刀刻：凡能誅盡建州逆虜、雪我華夏之恥者，無論出身貴賤、何方豪傑，皆可承繼大統！此詔如日月昭昭，永不更易！
李自成看到最後一行字時瞳孔驟縮，朱元璋的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
朱由檢恭恭敬敬跪在朱元璋面前，磕頭認罪：“太祖！我知道此舉有違祖制，甚至顯得懦弱。但若無您相助，大明積重難返，滅亡是早晚的事。既然大明註定要亡，我便以朱家人的身份留下這份聖旨！大明從太祖驅除韃虜開始，絕不能再次落入韃子手中！這天下落到誰手裡都行，唯獨不能給異族！晚輩不孝，竟然想將太祖留下的江山拱手讓人，請太祖責罰。”
朱元璋久久未語，最後輕輕捲起地上的聖旨收進袖中，隨即一把扶起朱由檢：“好孩子，你沒有對不起咱，也沒有對不起大明。就憑這道聖旨，憑你能以死殉國，你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皇帝！是咱朱家的種，沒給朱家丟臉！”
自從來到崇禎朝，朱元璋心中始終憋著一股火。
但一想到朱由檢雖有錯，卻不能全怪他，這火氣就發不出去。
若是換了朱祁鎮那樣的，他早就抄起鞋底子抽上去了。
原以為朱由檢也就那樣，沒想到竟能給自己這樣一個驚喜。
看著眼角含淚的朱由檢，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明走到今天這步，不能全怪你。往上數歷代大明皇帝，包括咱在內，都有責任。你能堅持這麼久，已經做得很好了。這聖旨是咱來崇禎朝後收到的最好禮物！等咱回去，一定要把它帶走傳下去，這就是咱朱家後人永遠的信條！”
李自成神色複雜地看著朱由檢：“我一直以為你是個不折不扣的昏君，沒想到你也有這份魄力。太祖，不知你們最終打算怎麼處置我？”
朱元璋盯著他：“怎麼，闖王到這時候想要求饒了？”
李自成搖頭：“求饒？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苟且求生？我知道你們不會放過我，也根本沒打算求饒，只是想知道自己的下場罷了。”
朱元璋語氣冷厲：“凌遲或者剝皮楦草，咱還沒想好。”
李自成臉上沒有絲毫變化，平靜地看著朱元璋。
朱元璋有些詫異：“你真的不怕？”
李自成皺眉：“一死而已，有什麼好怕的？”
朱元璋挑眉：“不對，咱總覺得你心裡在盤算什麼。”
李自成毫不掩飾，點頭道：“我知道憑自己做的事，落在你們手裡必死無疑。我不求生，但想求您一件事。作為交換，我會親自出面幫大明平息城外的大順軍。畢竟他們雖然名義上是叛軍，但這麼多人，太祖總不可能全部坑殺吧？沒有我出面，大明想要安撫他們需要費不少功夫。”
朱元璋沉吟片刻：“你說的有道理，但咱先聽聽是什麼事，再做決斷。”
李自成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地說：“理應如此。太祖先前所言是真是假，我無從知曉，但我相信太祖不會欺騙我這個將死之人。況且太祖既然有這般神鬼莫測的手段，想必窺測未來天機也不在話下。我說這些並非為了恭維，只是希望太祖能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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