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辰聽到這聲音,連忙抬手示意眾人噤聲,隨即往路旁一塊大山石後一縮。
眾人雖不明所以,但一路西行早已習慣聽寧辰號令,當下紛紛屏息凝神,藏入山石後的灌木叢中。
那灌木生得茂密,葉片上還掛著晨露,眾人貼地伏著,露水滲進衣領,涼得孫容容打了個激靈,卻不敢出聲。
不多時,青石小徑盡頭轉出三道人影。
頭前一個和尚,騎著一匹白馬,那馬瘦得肋骨根根可數,毛色灰中帶黃,四蹄踏在碎石上直打顫。
和尚身著素舊僧袍,麵皮微黃,額上青筋隱隱,唇色發白,一看便是多日水米未進的模樣。
在他身後,是一個青臉魚妖。
那魚妖身高丈二,膀大腰圓,麵皮靛藍,額上鱗片層層疊疊,肩上挑著降妖寶杖,杖頭掛著箇舊布包,那布包癟癟塌塌,怕是連半塊乾糧也無。
最後頭跟著的,便是一頭豬臉妖精。
那豬妖挺著個大肚子,腦門鋥亮,兩隻蒲扇耳耷在腮邊,嘴裡不住哼哼唧唧。
他一手拄著九齒釘耙當柺棍,一手揉著肚皮,才走到眾人藏身處的山石前,那豬妖忽然雙膝一軟,噗通一聲坐倒在地,釘耙哐當摔在腳邊。
“不走了不走了!”
豬妖扯著嗓子嚎起來,震得山林間幾隻飛鳥,撲稜稜躥上天去。
“累死俺老豬了,從女兒國逃出來,連口水都沒喝到,再走下去,俺老豬就要死了,都不用去西天取經,俺老豬直接上西天了!”
那豬妖一邊嚎,一邊轉過頭,拿一雙豬眼,瞪著白馬上的和尚,語氣裡滿是埋怨。
“師父,你說那猴子幾句也就罷了,為何非要趕他走,他不肯走,你還念緊箍咒把他逼走!那猴子在時,化緣打水,哪樣不是他跑前跑後?如今他一走,咱們師徒,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那和尚本就面沉如水,聞言臉色越發陰沉。
他勒住馬韁,回過頭來,聲音乾澀沙啞,言語中,滿是壓不住的火氣。
“這猴子,生性跳脫,不守清規,幾次三番坑害為師!烏雞國他帶著你們,侮辱三清雕像是一次,女兒國又給為師出的什麼餿主意,險些害了為師破戒。”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嗔戒,連忙雙手合十,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復又數落起那猴子來。
“好不容易,逃出女兒國,遇到幾個強盜,為師讓他不要多增殺孽,將那強盜趕走便是,他又將那群強盜打死!晚上投宿人家,又將那家主的兒子打死,我唐三藏,沒有這種嗜殺成性的徒弟!他從哪裡來,便回哪裡去吧!”
和尚越說越急,一口氣哽在喉頭,咳得彎下腰去,臉漲得通紅。
那青臉魚妖放下擔子,上前一步,勸道。
“師父息怒,大師兄也是嫉惡如仇的性子,當年他大鬧天宮,連天兵天將都敢打,別說小小強盜了,我聽大師兄說,那戶人家的兒子,就是白天逃走的強盜,他晚上回家見到我們幾人,便和他爹說,要密謀燒死我們,大師兄才按捺不住,將他們全部打死!”
“大師兄說,除惡務盡,今日我若饒了他們性命,改天他們再去害人,豈非是我的罪過!”
和尚面上不悅之色更濃。
“你們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些許火災強賊,如何能害得了你們性命,那猴子就是嗜殺成性,一路走來,造下多少殺孽,為師若是帶著他走到西天,徒增多少業力,你休要多說,再呱噪你也走吧,回你的流沙河去!”
魚妖徒弟聽了這話,嘴唇動了動,終究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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