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左邊的猴子一棒架開對方，跳後一步，拄棒而立。
他金睛赤紅，面上滿是壓不住的怒意與委屈。
他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震得殿磚碎裂，開口便道。
“陰君，我因保唐僧西天取經，路過西梁國，至一山，有強賊截劫我師，是老孫打死幾個，師父怪我，把我逐回。我隨到南海菩薩處訴告，不知那妖精怎麼就綽著口氣，假變作我的模樣，在半路上打倒師父，搶奪了行李，師弟悟能，向我本山取討包袱，卻被這兩妖猴，趁機假立師名，要往西天取經。”
“悟能逃遁至南海見菩薩，我正在側，他備說原因，菩薩又命我同他至花果山觀看，果被這倆廝，佔了我巢穴。”
“我與與這倆廝打上天堂，眾神亦果難辨，故此鬧至幽冥，望陰君與我檢視生死簿，見假行者是何出身，快早追他魂魄，免教二心沌亂！”
這猴子說得又急又快，金睛中赤光翻湧，說到末尾，他拿棒子一指右邊那隻猴子，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就是這廝，還有後面那廝！”
右邊那隻猴子只哼了一聲，也將棒子往地上一拄。
他掃視殿中，隨即也照方才那番話，一字不差地說了一遍。
兩隻猴你一言我一語，你說一句他駁一句，一個說“俺老孫才是真的”，另一個說“你這妖孽還敢嘴硬”，吵得森羅殿頂灰塵簌簌往下落。
秦廣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抬手止住兩隻猴子，轉頭喚道。
“崔判官，取生死簿來，從頭查勘一番！”
崔判官捧著生死簿上前，翻開簿冊，一頁一頁查去。
殿中燈火幽幽，照得他麵皮青白，額角漸漸滲出細汗。
他翻到猴屬之類那一卷，指尖頓時一頓。
那捲簿冊上，姓名盡數被勾去，硃砂塗抹，一筆不剩。
他怔了怔，又翻到總冊，從頭查到尾，莫說假行者的名字，便是真行者的名號，也早已不在冊上。
崔判官合攏簿冊，轉過身來，朝著十殿閻羅躬身一拜，聲音發澀。
“稟諸位殿下，生死簿上，並無假行者之名，再看毛蟲文簿，那猴子一百三十條，已是猴王幼年得道之時，大鬧陰司，消死名一筆勾之，自後來凡是猴屬，盡無名號。”
他將簿冊往前一攤，露出那大片大片的硃砂勾抹痕跡，在幽燈下觸目驚心。
殿中安靜了幾息！
十殿閻羅面面相覷，各執笏板，你看我，我看你，誰也說不出話來。
當年猴子勾了生死簿，一隻未能銷賬，後來花果山鬧鬼，倒是又將一些猴屬登記在冊，但總歸是差了不少。
尤其這兩隻猴的生死，著實不在名錄之上。
秦廣王沉默片刻，朝兩隻猴子拱了拱手，語氣裡滿是無奈。
“兩位猴王，幽冥處既無名號可查，你還到陽間去折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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