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死了，汪小敏。
連屍體都沒有。
訊息傳回來那天，謝明兮正坐在運算部那張桌子前。汪忱走過來，把一張紙擱在她面前。
謝明兮低頭看了一眼。汪忱沒說話。他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謝明兮也沒說話。她看著那張紙，看著上面汪小敏的名字，看著後面那兩個字。
謝明兮忽然覺得，這夢真不吉利。等醒了告訴小敏，小敏肯定氣的跳腳罵：“明兮！你咒我”然後笑著撲進她懷裡，毛絨絨的頭蹭明兮的衣服。
汪小敏。
那個會哭會笑的汪小敏。那個第一個跟她說話的人。那個蹲在洗衣臺邊讓她扎頭髮的汪小敏。那個說“明兮，你手好巧”的汪小敏。
沒了。連屍體都沒有。死在哪兒，不知道。怎麼死的，不知道。就那麼沒了。像從來沒這個人。
謝明兮坐在那兒，手裡還拿著筆。她剛才在寫什麼。忘了。她低頭看了看那張紙。紙上的字她認得。可她一個字都讀不進去。她把筆放下。
筆桿磕在桌面上，滾了兩圈，停住了。她站起來。汪忱看著她。
“謝明兮。”他說。
謝明兮沒應。她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她沒回頭。“我出去一趟。”她說。語氣甚至很平靜。
謝明兮站在門外，沒敲門。甚至感覺一月份的俄羅斯，都有些熱到讓人眩暈了。
小敏的房門她開過很多回。隔壁就是她之前的房間，她們幾個住近。自從來到汪家以後，除了最開始的那幾周。時不時幾個人就到處串門。
晚上睡不著了，就抱著枕頭偷偷溜到別人屋裡去。擠一個被窩，壓著嗓子說小話。小敏老愛往她被窩裡鑽，縮成一團，說“明兮你這邊暖和”。她有時候嫌擠，推她，她也不走，就賴著，嘿嘿地笑。
謝明兮站了一會兒。她抬手，放在門上。漆掉了一塊，是汪小滿那天搬箱子的時候撞的。她記得。那天小敏還說，這漆掉得跟個鬼臉似的，改天找點漆補上。沒補。鬼臉還在。她手指在門上停了一會兒。
她搬走之後，就很少來這邊了。運算部那邊有自己的工作團隊，白課推演、檔案、分析，一天到晚泡在那些卷宗裡。訓練也從集體改成了單獨，跟小敏她們不在一個場子上。算下來，她已經有段日子沒見過她們了。
小敏還住在這間宿舍。小朵、小滿也在。她有時候路過，能聽見裡頭笑。她沒進去。她想著改天，改天有空了，再過來坐坐。改天一直沒來。
她搬走那天，小敏她們幾個在這兒鬧了一晚上。小敏抱著她粘粘乎乎不撒手，說“明兮～”
小朵在旁邊抹眼淚。小滿把自己的存貨零食全塞進謝明兮的包裡，鼓得跟松鼠的頰囊一樣。說“你晚上餓了自己吃。”
汪燦和汪青也來了。幾個人擠在這間小宿舍裡，熱熱鬧鬧的，又捨不得，又替她高興。小敏說：“明兮這種人，下不去手殺人。離開外勤也好。好好的，別跟我們似的。”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真心替她高興。
謝明兮站在門外，想著這些。然後她想，騙人的吧。怎麼可能。汪小敏昨天還在跑，還在笑，還在搶餅乾。怎麼可能說沒就沒了。她忽然覺得，不對。這訊息不對。是汪家的試探。沒錯。就是汪家的試探。測她反應。測她還有沒有心軟。
就在這時，門開了。裡頭站著小滿和小朵。小滿眼睛紅得厲害，臉上還掛著淚。小朵跟在她後頭，一看見謝明兮，嘴一癟，眼淚就掉下來了。
小滿沒說話。她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抱住謝明兮，把頭埋在她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小朵也湊過來，抓著謝明兮的袖子，手指頭攥得緊緊的。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就那麼抱著她。
她們只有17歲，之前謝明兮還掐著她們的臉讓她們仨叫姐姐。幾個人還彆彆扭扭的說不算。
謝明兮站在那兒，僵了一下。她心裡那點“是試探”的念頭，忽然撐不住了。小滿的眼淚熱的。小朵整個人都在抖。這不像演的。汪家找不出這樣的人來演。她抬手，在小滿後背上拍了兩下。很輕。
小滿悶聲說了一句：“明兮姐，你來了。”
小朵跟著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明兮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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