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壽梅這一嗓子喊得又尖又急,眼角瞬間泛起了紅血絲,可那截脊樑骨卻挺得筆直:
“她打孃胎裡就帶著通天的仙緣,到咱們這凡間走一遭,不過是為了歷劫!
如今人家功德修滿了,天上的老神仙降下法旨把她接回去了,那在道門裡頭叫‘歸位’!
你們這些俗人就只曉得哭她命短,也不動腦子想想,在天上當神仙的日子,難道不比在凡間吃苦受累強百倍?!”
顧晚張了張嘴,被這番驚世駭俗的歪理邪說震得半晌沒有說話。
顧壽梅卻徹底打開了話匣子,越說越激動,眉梢眼角竟透出一股子近乎魔怔的驕傲來:
“起先若不是仙姑慈悲點破迷津,我這個做婆婆的也跟你們一樣,成日里只曉得抱著她的舊衣裳哭瞎眼。
如今我才算是徹底悟透了,她這一輩子,半點都沒白活!
仙姑那是真正能溝通陰陽、斷人禍福的活神仙,是在替咱們這些睜眼瞎指明路呢!
難道就因為你們沒親眼見過神仙顯靈,就敢說這世上沒神仙?!”
諾大的堂屋裡,一時之間只聽見顧壽梅唾沫橫飛的聲響。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師椅上,那架勢,哪裡像是上門來勸架的親戚,分明是個高高在上、點化愚頑晚輩的得道高人。
話說到慷慨激昂處,她又習慣性地抬起一根手指頭,神神叨叨地朝房樑上指了指。
趙翠芸竟也跟著她的手指頭,一臉敬畏地仰脖子往房樑上看。
顧晚呆呆地抬頭瞄了一眼房梁,又低頭看了看一臉虔誠的顧壽梅。
“堂姑,您說的這些話……您自己心裡頭當真信嗎?”
“我怎麼就不信了?!”顧壽梅反問得斬釘截鐵,連半息的猶豫都沒有。
顧晚被她這理直氣壯的勁兒噎得胸口發悶,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只得扭過頭,滿眼絕望地向關棠投去求救的眼神。
方才這小姑子一口一個“嫂子掙的血汗錢”,替她衝鋒陷陣吵得小臉通紅。
關棠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把人往自己身後護了護,這才抬眼看向對面的兩人,語氣淡然卻極有分量:
“這一回,我站小晚這邊。”
顧晚眼睛唰地亮了,瞬間滿血復活。
趙翠芸急得直拍大腿:“阿棠!怎麼連你也……”
“娘,您先別急著喊。”關棠平靜地看著她,伸出五根手指,“五百兩銀子。”
趙翠芸張開的嘴像是被人塞了個悶葫蘆,卡在半截,硬生生沒擠出下半句話來。
躲在後頭的顧晚“噗哧”一聲差點笑出聲,慌忙捂住嘴,順勢又往嫂子肩膀後頭縮了半步。
顧壽梅臉上掛不住了,冷哼一聲站起來:“說來說去,你們就是眼皮子淺,沒親眼見識過仙姑真正的通天手段!”
“我才不信那些裝神弄鬼的玩意兒!”顧晚立刻頂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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