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一旦顯露,縣主便須得存一分敬畏之心。待會兒無論貧道算出什麼、說出什麼,你都不可出聲驚擾了法壇。”
“道長還沒開始做法,規矩我倒已經聽了一籮筐了。”
道婆被關棠頂得眼皮直跳,狠狠剜了她一眼。
這才在對面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雙手捧住那隻灰布袋,閉上眼,嘴裡念起咒詞來。
起初那兩句,關棠還聽得清是些顛三倒四的民間祝由詞;
可不過兩三息的工夫,那唸咒聲忽遠忽近,變得模糊不清。
關棠剛要凝起神識去探,心口毫無徵兆地一陣劇痛!
整顆心像是被人硬生生從胸腔裡往外拽,胸口堵得死死的,連半口氣都吸不進去。
案上的長明燈火猛地劇烈一晃。
眼前的烏木神龕、道婆、昏暗的內室,在關棠的視線裡瞬間碎裂消散。
刺耳的兵刃交擊聲,驟然響在耳邊!
狂風捲著血腥氣撲面而來。一杆被劈斷的旌旗斜插在泥濘的山道旁,殘破的旗角泡在暗紅的血水裡。
兩輛翻倒的囚車與官駕橫七豎八地堵死了狹窄的山口,貼著封條的木箱散落一地,幾名軍士倒在車輪底下,早已沒了生息。
顧淵就站在最前頭的那輛馬車前。
他身上的玄鐵甲冑已經被鮮血浸透了大半,左腿明顯受了重傷,連站都站不穩,可那隻握著長刀的手卻依舊攥得死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全都退到車後頭去!”
這一聲嘶啞的怒吼,關棠隔著漫天風沙聽得清清楚楚。
馬車後頭,一個身穿緋紅官袍的欽差大臣正跌跌撞撞地往山石縫裡躲,後背的官袍被劃開了一道尺許長的血口子。
就在這時,兩名蒙面黑衣人藉著高處悍然劈下重刀,顧淵橫刀死死架住,整個人猛然一晃。
左膝重重磕在碎石地上,卻又憑著一口血氣,硬生生撐著刀柄重新站了起來!
關棠往前邁步,想撲過去拉住他,想大聲喊出來,提醒他當心……
在顧淵身後,一個黑衣人正悄無聲息地舉起了長刀!
可無論關棠怎麼拼命往前跑,她與顧淵之間始終隔著那短短的幾步路。
關棠伸出去的手指一次次穿過空氣,連他的披風都碰不到!
“噗!”的一聲悶響。
一截雪亮染血的刀尖,毫無預兆地從顧淵前胸透了出來。
關棠大喊,喉嚨裡卻像是被封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
顧淵動作一僵,緩緩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透出的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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