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今兒個連損毀物件的賬單子都還沒遞到跟前呢，老爺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把厚厚一沓銀票從官袍袖袋裡掏了出來？
雙手高高捧過頭頂，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倒像是生怕人家縣主府嫌少不肯收似的！
“縣主寬宏大量，不曾與內宅婦人一般見識，我等給貴府添了這許多亂子，自然該當重重賠禮。”
幾位在衙門裡頭說一不二的老爺們爭先恐後地掏銀票，那股子急切勁兒，竟是比方才夫人們互相推諉扯皮的時候還要熱鬧幾分。
關棠也沒有跟他們客套推辭，只微微抬手，示意閆管家將賬簿遞過去叫他們過目。
王夫人跪在旁邊聽見“雙倍賠償”四個字，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下意識伸出手去拽丈夫的官袍下襬，壓低嗓門急道：“老爺，廊下那兩盆破茶花根本就不值八十兩……”
王大人猛地回過頭瞪她。
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頭全是駭人的戾氣，嚇得王夫人手指頭一鬆，整個人往後縮了半尺。
王大人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頭擠出幾個字：“蠢婦，你還嫌給本官惹的禍不夠大，是不是？”
王夫人瞬間面無人色，抖著手扶住身旁翻倒的椅背，兩條腿軟得連跪都快跪不穩了。
閆管家捧著賬簿上前逐一核對數目，賬房先生在旁飛快地撥動算盤珠子。
一張張百兩、五十兩的銀票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
遇上隨身攜帶的現銀不夠數的官員，當即扭頭令門外的隨從快馬加鞭回府去取，連半盞茶的工夫都不敢耽擱。
生怕走慢了一步，自家那個沒腦子的婆娘又在縣主跟前多吐出什麼要命的蠢話來。
跪在角落裡的顧壽梅眼看著官老爺們全都爽快地掏了雙倍銀子，根本沒人替自己這個窮親戚出頭說話。
她捂緊了自己腰間的癟荷包，求救的眼神悄悄往屏風邊的道婆那邊瞟。
誰知道婆的視線才剛跟她撞上，便像見了鬼似的立刻扭開了老臉，假裝看天。
最後剩下的那十幾兩銀子缺額，顧壽梅終究還是在老管家冷冰冰的注視下，咬牙切齒地把荷包底兒掏了個乾乾淨淨，一文不差地補齊了。
掏完了養老錢，她還不甘心地回頭狠狠剜了道婆一眼，可道婆的兩隻手卻自始至終揣在寬大的袖筒裡頭，連根手指頭都沒露出來過。
賬房先生將最後一筆碎銀子收入匣中，上前一步躬身回稟：“啟稟縣主，原賬損毀共計紋銀一百六十兩，連同諸位大人主動添上的雙倍賠禮，今日賬房合收紋銀三百二十兩整。”
關棠滿意地點了點頭。
為首的王大人見銀錢兩清，暗暗鬆了口氣，滿臉堆笑地拱手道：
“縣主娘娘，既然賬目已經結清，那下官這便將家裡頭這個不懂規矩的蠢婦，領回去嚴加管教……”
“王大人且慢，這裡頭還有一筆賬沒算呢！”
王大人剛邁出去的右腳瞬間頓在半空，慌忙又收回來，老老實實地垂手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