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兒科那邊剛發過來的資料，孩子的血氧、體溫、體重增長都在正常範圍內，各項指標穩步上升，情況比預期好。”
蘇辰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回，站起來衝醫生鞠了一個很深的躬，腰彎下去的時候聲音裡帶著鼻音：“謝謝醫生，真的謝謝。”
醫生伸手托住他的胳膊：“行了行了，好好照顧產婦就行。”
門關上之後，病房裡的空氣好像一下子被鬆開了。
蘇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靠在牆上，拿袖子擦眼角。
“好了好了，都好了”。
月寶躺在床上，眼睛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側過頭，看著蘇辰狼狽的樣子，乾裂的嘴唇慢慢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卻是這間病房裡近三天來最好看的表情。
蘇曉梅回程的車上，空調吹著暖風，副駕的秦麗麗把頭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一排排後退的行道樹。
沉默了很久，她嘆了口氣。
“曉梅姐，有件事我一直想找個人說說。”
蘇曉梅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沒催她。
“是關於蘇辰和月寶的。”秦麗麗搓了搓手指，像是在斟酌措辭，“你也知道，月寶她，特別抗拒結婚這件事。”
蘇曉梅沒接話，等她說下去。
“不是抗拒蘇辰，是抗拒婚姻本身。”
蘇曉梅右轉打燈，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她降了點車速。
麗麗繼續說：“她跟我講過好幾次，她說結婚證看著薄薄的兩個小本本，可一旦蓋了那個章，女人這輩子就被釘死在婆家了。”
“領了證，女人就不是自己了。”
麗麗偏過頭想了想。
“她原話是，婚前一個女人可以隨時走，誰也攔不住，可一旦領了證，你就不是你了，你是某某的媳婦，某某的兒媳婦，某某家的人。”
“大流的聲音就來了，逢年過節你得回婆家，生了孩子你得帶，家務活你得幹，掙錢你也不能少，老人生病你得伺候，哪一樣做不好，全村全小區全單位的人都會指著你脊樑骨說，你看那個誰家媳婦，不像話。”
麗麗說著說著，自己也有點上頭。
“可問題是，她嫁過去之前也是自己，也有自己想幹的事，憑什麼一領證就得把自己搭進去？”
“月寶說，不領證，兩個人就是因為愛在一起，誰都不欠誰的，想走隨時能走，反而誰也不敢怠慢誰，關係比什麼法律檔案都牢靠。”
秦麗麗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月寶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了，身邊的朋友，親戚家的姐妹，一個個談戀愛的時候多好啊，結了婚全變了樣。”
“一領證，成了合法夫妻了，那股新鮮勁一過，你就成了家裡的免費保姆。”
“她不是不愛蘇辰，她就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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