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說，媽去了之後自己閒不住，非要幫著做飯洗衣服收拾屋子，他們攔都攔不住。說媽心裡一直放不下爸，成天唸叨，晚上覺也睡不好，是自己把自己熬壞了。”
蘇曉梅沒有接話。
她在等他說完。
“大哥也是那套說辭，說媽來了之後他們天天勸她歇著，可她不聽，還說是爸走了媽心裡想不開，不想活了。”
林建軍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頓住了。
不想活了。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讓人牙根發冷的荒謬。
現在人沒了。
一個六十歲的老太太，喪偶不到半年，千里迢迢去投奔大兒子。
一個月後心力衰竭死了。
大兒子大兒媳嘴一張，說是老太太自己不想活。
多幹淨。
多利索。
蘇曉梅站起來。
林建軍抬頭看她。
她的臉上沒有失控的憤怒，沒有歇斯底里的崩潰。
她的表情很靜。
是那種暴風雨來臨之前天空突然放晴的那種靜。
“人在哪？”
“太平間。大哥大嫂在手續那邊簽字。”
蘇曉梅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
林建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曉梅。”
她回頭。
“我昨天夜裡已經跟他們吵過了。”
他的聲音沉得像從井底傳上來的。
“該說的都說了，該罵的也罵了。他們就是那套說辭，翻來覆去車軲轆話，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他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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