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梅把朵朵往肩上顛了顛，轉過身，臉上已經掛上了恰到好處的笑。
“二舅，二舅媽，過年好。”
朵朵也跟著喊，奶聲奶氣拖著長音。
“二舅爺爺二舅奶奶，過年好呀——”
二舅媽樂得合不攏嘴，從口袋裡掏出紅包往朵朵手裡塞，朵朵接過紅包，乖乖說了聲謝謝。
“來來來，都坐，嗑瓜子吃糖。”
二舅媽笑呵呵地招呼，順手從櫃子裡摸出一條煙遞給林建國。
林建國接過來拆了一包，給二舅點上，自己也叼了一根，架起二郎腿靠在沙發上。
“二舅身體咋樣？今年地裡收成還行不？”
一屋子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無非是年景好不好、糧價漲沒漲、誰家孩子考上了大學、誰家媳婦生了二胎。
蘇曉梅坐在靠門口的位置，安安趴在她腿上吃花生，朵朵蹲在地上數瓜子殼玩。
她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偶爾應兩句二舅媽的話，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聽著。
坐了不到二十分鐘，林建國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站起來拍了拍褲腿：“行了，差不多了，去看看外婆吧。”
眾人起身，劉玲把沒嗑完的瓜子悄悄往口袋裡塞了一把，跟著往外走。
隔壁就是老外婆的屋子。
老外婆住在隔壁院子，一間矮矮的磚房，門口種著兩棵柿子樹，冬天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幾條紅布條，是去年過年繫上去的。
推開門進去，一股老人特有的氣味撲過來，混著風油精和樟腦丸的味道。
老外婆坐在炕上，背靠著一床疊好的被子，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雙眼睛渾濁但還認得人。
看見一群人進來，老外婆顫巍巍地笑了，嘴裡含含糊糊喊著名字，有些叫對了，有些混了。
“建國來了，建民也來了……這個是老三吧？老三媳婦也來了？哎呀，娃娃們都長這麼大了……”
“來了啊……都來了啊……好好好。”
安安規規矩矩喊了聲太姥姥，朵朵被蘇曉梅抱著，也跟著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老外婆高興得不行，拍著朵朵的手背誇了又誇，轉身就哆哆嗦嗦地往枕頭底下摸。
摸了半天，掏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開啟，裡頭是幾張皺巴巴的鈔票。
她一張一張數出來，數了幾個二十塊錢，顫巍巍地往孩子手裡塞。
“拿著拿著，一個娃娃一張，過年了，拿著買糖吃。”
老外婆把錢往孩子們手裡塞，手抖得厲害，眼睛裡全是笑。
林建軍站在床邊看著老人的手，那雙手瘦得只剩骨頭，指甲發黃發厚，關節一個個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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