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乾淨，村道上溼漉漉的，踩一腳能印出鞋底的花紋。
林建軍發動車子，後視鏡裡兩個小的已經坐好了。
安安自己扣上了安全帶，朵朵還在跟懷裡那隻毛絨卡皮巴拉說悄悄話。
蘇曉梅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順手把朵朵的小書包往腳邊一放。
車子沿著村道慢慢往外開，霧在車燈前頭散成一縷一縷的白絲。
拐過村口那棵老槐樹，林建軍踩了一腳剎車。
前頭岔路口站著個人，弓著背，兩隻手吃力地拽著一隻大紅色行李箱，箱子輪子卡在路邊碎石縫裡，怎麼拖都拖不動。
那身影太熟了。
林母穿著件洗得發灰的深藍外套，稀疏的頭髮匆忙攏了個髻，幾縷碎髮貼在額角，整個人累得直喘粗氣。
蘇曉梅沒說話，目光落在那隻扎眼的大紅行李箱上。
那箱子她認得。
有一年過年的時候，周翠芬從孃家回來，拖著這箱子進門，裡頭裝的全是給林辭買的衣裳和零食，回來的時候拎著在老宅院裡晃了好幾圈，生怕別人看不見。
朵朵趴在車窗玻璃上，鼻尖都壓扁了，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爸爸快看，奶奶拉著大紅箱子，是要去旅遊享福嗎？”
車裡一下子安靜了。
林建軍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沒動，眼睛盯著前頭那個佝僂的背影看了好幾秒。
蘇曉梅扭頭看了他一眼，沒出聲。
林母也發現了這輛車，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一瞬間慌得不像話，眼神往旁邊飄，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車停在林母身後三米遠的地方，林建軍拉了手剎，推門下去了。
“媽。”
林母聽見聲音，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肩膀往上聳了一下，回頭的動作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
“建軍啊，你，你們這是送娃上學？”
她的眼神飄忽，看了一眼車窗後面兩張小臉，又趕緊移開，手還死死攥著拉桿不松。
那隻大紅行李箱，箱子上頭還捆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小麻袋，用尼龍繩紮在拉桿上，歪歪扭扭地晃著。
隱約能聞到臘肉和風乾腸的味道。
林建軍皺了下眉。
“媽，您這是去哪兒？”
林母低著頭擺弄箱子拉桿，沒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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