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翠芬揣著手機回了宿舍。
林建國正坐在下鋪的床沿上啃一塊幹饅頭，聽見門響抬起頭來，兩口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如釋重負。
周翠芬反手把門插上，湊到林建國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成了，這個月不用還了。”
林建國嚥下嘴裡的饅頭，長長撥出一口氣。
五千塊錢，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就是過年的底氣。
周翠芬在他對面坐下，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摺疊桌，桌上擺著半袋榨菜和兩個搪瓷缸子。
這間八人宿舍裡其他工友都已經提前走了，只剩下他們夫妻倆。
燈光的白光照在兩個人臉上，把眼底的疲憊和算計照得一清二楚。
周翠芬率先開口：“回去過年的事，不能白回。”
林建國看著她，等她往下說。
周翠芬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數字。
“三百萬，在廠里扣掉吃喝，我們每個月還一萬，也得還三十年，期間不敢生病，不敢出事，生活裡隨便一點意外，否則都扛不住。”
“老三兩口子回村種地，搞那個大棚蔬菜，去年光是沈婉加工廠的訂單就沒斷過。八百畝地，你想想那是多大的盤子？”周翠芬掰著指頭，聲音越說越急，“村裡人都說他家悶聲發大財，連村委都找他合作搞什麼示範基地。他手裡頭肯定有錢，絕對有。”
林建國低著頭不說話。
周翠芬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建國，我不是要你豁出臉去求他們，可這三百萬……咱們靠自己，這輩子就搭進去了。”
“你要想想咱兒子？”她說，“林辭才二十三，總不能跟著咱們還一輩子債。”
這句話戳在了林建國心坎上。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眼眶泛紅，但沒掉淚。
在這間宿舍裡哭是沒有用的。
“所以我們得回去。”周翠芬的聲音重新變得篤定，“買點東西上門，態度放低，好好跟老三兩口子說，該認錯認錯，該服軟服軟，哪怕……”
她停頓了一下。
“哪怕跪下來，這錢也得借到。”
林建國的手停住了，抬眼看她。
兩口子在慘白的燈光下對視了三秒，什麼都沒再說。
但彼此心裡都清楚，這趟回去，只許成不許敗。
臘月二十七，天還沒亮透，兩口子就拎著行李擠上了回鄉的長途大巴。
大巴車在國道上顛簸了十四個多小時，周翠芬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盤算著見面後該說什麼話、擺什麼表情。
林建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攥著手機，翻到了林建軍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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