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灌進去。”孟硯冷靜得很，將銀針以火燒過，穿了桑白皮線，此線是取桑樹根的白皮，剝下來撕成細絲，曬乾或陰乾，最終搓成線供醫用。
此線不易斷，有彈性，且桑白皮本身就有消炎生肌之作，只是縫合前需得用藥湯浸泡，消毒後再用。
孟硯熟悉地替此人再次縫合好傷口，順便抹去對方臉上的血，參湯也被林煜強行灌下去，這人未死，力氣也上來了，竟是狠狠瞪著孟硯：“為，為何救我！”
這人倒還有力氣說話，孟硯並不理他，盡完醫者的本分，這才起身給皇帝行禮：“小民見過陛下，方才救人要緊，失禮了，還望陛下恕罪！”
“不必多禮，深夜讓你們一家三口入宮，朕也過意不去，”皇帝說道：“只是缺你這味神藥，想著你或許還有存貨，此人事關重大，死不得。”
兒子倒是比爹孃懂禮數，那倆還在邊上乾站著呢。
孟硯這一行禮，夫婦二人才上前：“參見陛下。”
“不必多禮，”皇帝一擺手，對孟明寒嫌棄歸嫌棄，終究是自家人，主要看向席太醫與孟硯：“此人的命能否保住？”
“後半宿若是沒有起高熱，情況良好，應是能好轉的，”席太醫倒也沒有讓孟硯開口，自行說道：“此人現在未起高熱就提前用了青白素，定然不會走黃。”
孟硯再度佩服一把古人，能把發膿生膿液說得如此委婉，走黃，斯文得體。
皇帝的心口稍安，說道：“勞煩二位盯住此人，保他平安。”
皇帝帶著其餘人去了御書房，落驍帶著禁軍駐守在此，林煜經過他身邊時，突然停下腳步，說道：“果然，抄家這事還是更適合落統領。”
落驍剛回都城沒有多久，倒也是有人跑到他面前說林煜搶了他抄家的活，裴家被林煜抄了。
他本人倒沒有什麼想法，難道要把裴家留著，等他從北邊回來再抄？
林煜此時的話讓他一頭霧水，林煜見落驍沒有太大的反應，自覺無趣，背起雙手走了。
“統領，林大人這是和您得瑟呢？您就沒有聽出來？”一名禁軍忍不住說道。
落驍這才反應過來，一個字在齒間打轉又縮回去，只是嗤笑道：“堂堂大理寺卿，幼稚！”
夫妻二人與林煜一道進了御書房，孟明寒這才說道：“陛下，敢問剛才那人是？”
“提取舊銀之人名為陳洪，三年前從東南分號提取，此人如今身死，但舊銀流轉進了當鋪再出來，卻是落在林家手裡，東南的兩大家族，林氏家族原本屈居第二，如今論勢是第一。”
皇帝說道：“帶回來的這人正是當初從當鋪經手舊銀之人，此人名為林道遠，是林家青壯一輩的領頭羊，如今林氏族長的嫡長子，僅他一個人手中就握有商船十餘艘，明面上跑的是南洋線，但暗地裡也夾帶私鹽，帶出海售賣。”
“影衛查到舊銀與他有關，將其暗自綁了帶回都城，本是要藉此人撕開林家的口子，沒想到這人入了宮也敢孤注一擲，欲要撞牆身亡，方才被落驍拉了一把，否則小命休矣。”
這番話中的大半孟明寒都已經知曉，只是訝異道：“此人對林家如此忠誠？”
林煜挑了挑眉，這位孟大人顯然不知道東南的宗族觀念比都城更甚，也衍生出許多凌駕於律法之上的規矩。
“孟大人有所不知，本官倒是曉得一二，這東南多山臨海，幾百年前中原戰亂時，大量士族舉族南遷，他們中大半擇東南而居，這些家族以血脈關係聚族而居，從來都是一村一姓。”
“加上東南遠離都城，宗族盛行，官府治理起來頗有難度，宗族倒是實際承擔了不少基層治理的職能，也讓當地的地方官不得不與宗族合作，方保一方太平。”
林煜說著，瞥了一眼皇帝，清了清嗓子：“陛下，臣冒昧，此番瞭解，才知道那邊有皇權不下縣，縣下靠宗族的說法，很多宗族有成文或不成文的族規。”
“輕罰不過罰跪、打板子，重則革出族籍，甚至一些特殊情況下，宗族直接越過官府由族中長輩處置， 族規家法高於大齊律法。”
孟明寒剛才不過是為了捧場，故作詫異，這林煜還真科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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