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要論林家的罪，尚需要完整的證據鏈條，林大人最是清楚，辦案要講究實證，口供遠遠不夠，先將證據拿到手，再找到時機將事情一併推到檯面上，再順著往下查。”
“宗族間多械鬥、多私刑，只要揪住一樁，在證據紮實的情況下便可以動手，只要人證、物證齊全，藉著一樁由頭就可以往下查，直到查到收買兩司、倒賣私鹽為止。”
“臣以為並不需要藉著兩司之事發難，只要找到證據確鑿的任意一由頭，藉機行事，先把林家戳開一個口子，再慢慢回到原本的路線，未嘗不可。”
“時機需得好生掌握，物色哪些宗族配合、許以承諾，又如何揪出罪證，他們又如何告發，這些都要緊密配合，只要前提齊全再雷霆而下，就算百姓為他們叫屈也難。”
“對方能在都城打造披甲，在地方恐怕也有自己的武裝，朝廷需得提前備兵，以備不時之需，此只是臣的一時之念，箇中細節仍需再三考慮，才敢實施。”
孟硯說完，一躬身，默然退到沈昭寧身側。
皇帝靜靜聽完，手提起硃筆，在紙上寫下八個大字——“分而化之，以族制族！”
林煜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看向孟明寒的眼神陡然不同：“孟大人，高明！”
“下官不敢稱高明，畢竟下官一句話，林大人與一眾上官便要跑斷腿，一如工部那般，下官只是著急，若是這樣慢條斯理地處置，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了結，這才斗膽建議。”
沈昭寧投來欣慰的眼神，能如此為皇帝分憂，何嘗不是將來要對太子所行之事。
“此事不宜明發上諭，”皇帝說道：“林煜，你與影衛那邊協商暗中行事，若有必要，朕會讓落驍協助，如今當務之急是要摸下東南其他諸族的底。”
林煜想了想，說道：“陛下，戶部也需要幫一把手，需得戶部將東南這些宗族的田產、市舶、稅賦底冊調出來，查查底細，刑部那邊……”
想到那隨風擺的祝叢厲，林煜難免有些猶豫，擔心走漏了風聲：“若是刑部能查出這些宗族之間有無爭端、有無血案，那就更能便利行事了。”
孟明寒也要道一聲林煜高明，這地方的案件不是會全部上報到刑部，諸如笞、杖、徒一類的輕案，州縣自行了結，只在府衙備案，卷宗並不會上報。
像流、軍、絞、斬一類的重案是逐級上報，最終報到刑部。
而像宗族間最容易發生的械鬥，若是牽扯到人命，也會上報，所以刑部若要配合，自然也可以從中看出林家與哪些宗族有過過節，這是最快的法子。
不過顯然林煜對祝叢厲的人品也沒有那麼信得過，這才有些猶豫。
如今兩司還在自查，雖然知道是林家所為，但林家在朝中是不是有人還未可知，查的範圍過大，驚動的官員過多，難免會走漏風聲。
皇帝倒是一下子想通了林煜的糾結，說道：“此事朕來安排，不會讓祝尚書知曉內情。”
要調刑部的檔案，不過皇帝一句話的事。
林煜大喜，他倒也不介意讓皇帝知道他對祝叢厲的不滿，自然也知曉皇帝身邊自然會有形形色色的人，大家或是性格不相投，但只要政務能成，微有瑕疵又何妨。
“臣多謝陛下！”
“朕還要準備早朝，皇姐，這裡的事你且幫朕盯著，”皇帝起身道：“辰時後，朕再過來，孟明寒，你也要上值，先行回府？”
“這……臣來都來了，不如陪著殿下到天明，臣這不是穿著官服，辰時到詹事府就好。”
孟明寒說完，莫名被皇帝扔了一記白眼，他也是覺得冤枉，媳婦在這，兒子在這，他哪有一個人回去睡大覺的道理，上次大理寺，他不也和沈昭寧一起陪著硯兒。
皇帝受不得這酸氣不假，但到底是讓宮人準備了一處偏殿讓他們歇息，就安排在剛才孟硯替人上藥的地方。
林煜這早朝是免不了的，從御書房裡出來，林煜朝著孟明寒行了個大禮：“有孟大人指點迷律，此事就好辦了，本官現在思緒清明，孟大人，改日再道謝。”
說完，他又朝著沈昭寧行禮：“殿下，臣先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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