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不願意出頭，餘家也是一樣，餘家的船小，跑不了遠洋，只能在近海販貨，賺些小錢，這些錢原本林家不應該看在眼裡，可林家的船隔三差五在近海巡一回。”
“林家的船一來，餘家的小船就要讓道、繞道，這一繞，便會誤了潮期，父親，這潮期可是海商的命啊，”文景淵嘆道：“林家太過欺負人。”
海船進出港口靠的是潮水，很多港口航道淺，平時水深不夠，只有漲潮時才能把船浮起來過沙檻、進港池。
餘家那種小船吃水淺還算好，可即便是小船，出港入港也得趕潮，誤了潮期，船就卡在港裡出不去，或者到了目的港進不來，只能在錨地乾等下一個潮。
一等就是十天半月，船停著不動，船工要吃飯、要工錢，船租按日算，這都是白耗銀子。
若是船上壓的貨是些不怕時間久的，比如香料、胡椒這些還好，可若是生鮮、藥材等等，根本禁不起在船上多悶個十天半個月的，鹽會結塊，糧食會發黴，藥材走味，生鮮會腐！
再就是有些時令商品，能經得起這樣的耽誤嗎？
“海商出貨踩著節氣，端午前後要趕雨季前的乾燥期運鹽，秋汛前要把糧食運到缺糧的州縣，年節前要把年貨鋪到港口市鎮。”
“潮期一誤，到貨就錯過節令，市面上的鋪子已經從別家進了貨，你這時候才到，只能壓價甩賣，餘家小船本薄，壓一次價就傷一次元氣，船期一亂，一整年的計劃都會被打亂。”
“輕則傷元氣，重則傾家蕩產，賠得家當都保不住，”文景淵顧不得自己有傷，他看一眼門外，門前站著兩名侍衛，索性把東南的事情掰開講清楚：“林家乾的就不是人事！”
“他人這麼一巡船，就是逼得別家的船繞道，這一繞，哪家不虧，如此就能讓像餘家這樣的小海商被耗死，他們再趁機吞拼，林家就是這麼狠毒的心腸。”
“多少家小海商為了讓林家放他們一條生路，選擇與其沆瀣一氣，餘家算是有底線，雖說被欺壓到只剩下一口氣，倒也沒有貼上去一起做些不應該的事，但終究是怯了。”
“陳家、餘家如此，另外四家也是如此，都知道林家勢大，不敢第一個出頭，哪怕是憋著一肚子的氣，也只能忍著，萬一事情不成，就要被林家掐著脖子，個個都投鼠忌器。”
“但兒子以為，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時機，錯過這次，再難將林家這顆毒瘤挖除，小姑用她的命把證據送出來，旁的不說，足以證明林家和海匪之間不清白。”
“私下的，僅是我們文家聽到的事情還少嗎？只是拿不到證據而已，可如今，我們父子三人皆在此處，這裡是皇城，是長公主府，我們是孤注一擲站了出來，但也有靠山了！”
一番話說得文伯衡熱淚盈眶，他執意將兩個兒子帶出來，也是擔心事情不成，文家遭受林家報復，實在不行，能保全兩個兒子。
“我們站出來了，就是向朝廷表忠心，願意替朝廷撕開林家的口子，兒子不悔，來值了！”
“兒子原先在路上想，若到了都城，朝廷裡推諉、拖延，或者把咱們安置在驛館裡一擱十天半月沒人問，心就可以涼了，可如今還有什麼可說的？路上有人保護，來了有人安置。”
“咱們的東西都順利交給了大理寺卿，我們就做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我們不能亂，既然吩咐了暫留此處，咱們就老老實實待著，聽候安排。”
“咱們父子三人就做一件事——聽朝廷的吩咐，爹，也莫要急著與另外六家聯絡，是否通訊也要聽從朝廷的吩咐，您與二弟都要記住了！”
文伯衡與文景澤連忙答應，文景澤更是心疼道：“大哥，你還有傷，且歇著。”
他們的話說完了，外面一直等著的白公公才入內來，拱手說道：“三位長途跋涉而來，咱家特意咐廚房準備易入口的食物，是否此時抬進來用？”
“多謝白公公，小兒損了氣血，恰要進食，勞您費心了。”
文景淵目色幽深地看向門外，外面的人會將這些話帶給太子殿下等諸位貴人的。
內苑裡，沈昭寧等人還沒有用膳，外苑的侍衛就將那文景淵所說之話悉數傳達，五人聽得入神，字字不落，待侍衛告退，太子才道：“這是文家給朝廷的投名狀？”
這個說法倒是恰當，孟明寒說道：“他們此舉是徹底得罪了林家，若是不成，必將遭受林家報復，從這林家對餘家所做的事來看，林家的手段多著，依他們在海上的勢，只要抬抬手指，整得他們家破人亡不在話下。”
古來殺人來算做投名狀，文家是押上整個家族的身家性命來充做對朝廷的投名狀。
“爹，這七大宗族聯名檢舉，可敢來都城親自告御狀的卻只有文家，也是厲害啊。”孟硯說道：“此事若是成了，文家是不是就前途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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