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話傳到靜思苑時，蕭老夫人已經悠悠醒轉，她靠在引枕上，半邊臉還麻著，聽見外面說“陛下只讓醫治，別的沒說”，一口氣又堵上來了。
她掙扎著起身，衝著門外道：“我要面聖，我要面聖！”
太醫還在邊上呢，正要攔，蕭老夫人又說道：“蕭家雖然不是世代忠良，但也是宗親啊，老身也是他的親姑母，景瑜就算有錯，何至於流放兩千裡？那虔南是什麼地方？啊！”
外面的聲音就這麼停了，一道傳進來：“老夫人，陛下既沒有別的旨意，您就安生療養身體，這靜思苑您是半步不能離開，陛下政事繁忙，萬萬不可能駕臨。”
“不能面聖，我要見蕭家人，蕭明河呢，讓他來見我！”
“老夫人，您莫要忘記了，靜思苑不可與外面通達，您就莫要為難我們這些做奴婢的了。”
蕭老夫人一口氣喘不上來，親孫兒被流放，她這個從前孫兒的庇護卻是半點作用起不了，算算時間，只怕已經到了流放地，景瑜怎麼可能受得了當法的苦。
去了當地還要做苦工，也不知道明河有沒有為他打點關節，讓他在流放地好過一些。
蕭老夫人平復著心情，太醫在邊上默然不語，這都變了多久的天了，這位老夫人還是不明白，哪怕她服個軟，也比在這裡叫囂要強得多。
自己都落到這個地步了，還日日叫罵，真當這裡的事傳不到宮裡嗎？
現在有求於人了，還不知道彎腰低頭，也是，如今能賣誰的面子，難不成把先帝搬出來？
陛下可是被先帝幽禁過的太子，先帝的面子也不管用，自打罪己詔後，陛下與先帝的父子情就直接破裂到人前，這張牌不好使了。
蕭老夫人白白心痛一場，掙扎一場，熬好的藥端來，直到涼透了她也沒碰。
太醫知道這位是什麼脾氣，反正剛才也只是氣急攻心暈死過去，並不算什麼大礙，輕聲細語地勸了幾句，勸不動也就作罷，橫豎現在死不了。
但若是這樣作下去，只怕壽數不久。
太醫走了，蕭老夫人躺在榻上，罵也罵得累了，聲音漸低，她呆呆看著帳頂，想到景瑜小時候那般乖巧，伏在她膝頭揹著詩，這是她放在掌心寵著的孩子，就這樣被流放了。
她是半點不想蕭景瑜為何被流放，且這量刑就是依著大齊律法來判，不偏不倚。
她更不知道蕭明河沒了她這位前大長公主壓在頭頂，頂著不孝的心思也竊喜，壓在頭頂的大山沒了，他終於可以做回主，把蕭家拉回到正道上，代價只是一個蕭景瑜。
夜色漸沉，蕭老夫人有氣無力地閉上眼睛，而在長公主府裡，卻是一片歡快祥和。
晉王世子多賴了一個晚上，送走孟明寒後，他又陪著孟硯去了太醫署，去尋席署令。
孟明寒如常上值，趙東家外調東家，沈昭寧也出發去坐鎮裕豐票行。
也就休了一日，孟明寒一身筆挺官服，到詹事府報到，與陸辭先去見了陸文昭，將東南諸事交代一番，尤其是太子處置事務時表現出來的優與弊。
雖是學、政分離，但從太子處理政事的諸多反應上可判斷出他的彌失，再由學來補足。
如此兩手抓，才是詹事府改革的最大意義。
陸文昭頗是感慨，太子入東宮尚才幾個月，便能上手處置如此複雜的案子，“雖說是有諸位大人鼎力相助，但他長進也不少，不過此番可有暴露些問題？”
陸辭與孟明寒對視一眼，畢竟才十二歲。
“的確如此，殿下的好處在於願意進學，易採納身邊人的意見，”陸辭說道：“只是聽人說話時容易被最後進言的人帶偏，幾位大人爭起來，他急於收場，便將兩邊的理據各取一半，弄出個不痛不癢的折中，倒不知是利是弊。”
陸文昭手中的筆唰唰作響，皺著眉頭將這一點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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