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關稅在關卡、渡口、城門設稅，按貨值抽成，商人每過一關交一次，市稅按攤位或交易額徵收，大商戶多交、小攤販少交。”
“契稅是買賣田宅奴婢牲畜立契納稅，稅率約百分之三到五，不交則契約不受官府保護，牙稅是牙行中介領執照交稅，大宗交易必經牙行，這自然是要交稅的。”
“車船稅按載重或趟次徵收，漕運、商船、渡船都要交。”陸辭說道：“商稅名目頗多，彈性也大，我大齊自開朝以來，最經常調整的便是商稅稅點。”
太子此前是瞭解稅收的，只是沒有這般細緻，一想到皇姑父購買屋宅時也交了契稅，不知為何就有了更深的感悟，原來百姓的衣食住行都逃不掉稅。
“這第四類，徭役與雜稅則是隱形財政，正役是成年男子每年服勞役若干天，修河、築城、運糧、造宮室，不服役者交代役錢，這便是一筆收入。”
“而雜役是地方臨時徵調，如修路、護倉、巡夜，往往不給錢或給得極少，幫朝廷節省了人工，所以也能算作一筆隱性收入，只是不如役錢那般直接。”
“這雜稅，卻是所有稅裡百姓怨氣最重的，”陸辭不愧是在外漂泊十七年，“這雜稅可由州縣自行加徵，名目繁多，與農業稅與專賣稅不同，這兩者至少知道交什麼，交多少。”
“那商業稅雖有彈性，但也在可控範圍內，唯獨這雜稅，名目多，變化得快，今日間架稅，明日車馬稅，又有什麼人頭附加，地方官想加，就能立個名目。”
“老百姓成日里不知道父母官在盤算什麼，何時加，且正稅有稅率，這雜稅的稅率卻沒個數，收多收少全看地方官怎麼想，沒有個準繩。”
太子不深入地方，在封地的時候雖然接觸了不少管理事務，但是與百姓打的交道還是少了些，不如陸辭，陸辭隱姓埋名的十七年，除了苦讀，便是混在百姓之中。
“陸大人，那豈不是說地方只要缺銀子，地方就可拿這雜稅做文章，豈不是直接朝百姓伸手，作為百姓，遇事要出錢，可能還要出力，怪不得怨氣重。”
太子的話讓陸辭一怔，許是沒想到太子能夠共情普通百姓，繼續道：“殿下應知道臣的來歷，從前臣為掩人耳目，混在底層百姓中，後又行商、科舉，經歷頗多。”
“見過的人與事多了，便也知曉普通百姓的想法，除了這雜稅名目多，稅率多變，更有一樁讓他們心中不適，那便是雜稅的去向不夠明晰。”
陸辭也是摸透了太子與皇帝的心性，敢於開口：“正稅是要進國庫的，有賬可查，雜稅卻是地方徵收，一切看地方官行事，用在何處，剩餘的能有幾許，不知道有幾分真。”
“若是這雜稅的用處真落到實處，老百姓享了好處倒還好，若是交了雜稅卻沒有感覺到實惠便利，百姓如何不會覺得自己白白被搜刮，這一塊也是貪官易動手腳的部分。”
“若是地方官想要撈好處，只要隨意加一頂雜稅就能中飽私囊，雖不敢以偏概全，但依臣走過的地方看，雜稅越重之地，吏部越壞，百姓怨氣最重。”
陸辭本是要說鹽稅的重要性，奈何提到這雜稅，他也是一肚子牢騷，此時才將話題扯回來：“臣是多言了，還望殿下恕罪！”
太子直襬手：“陸大人多慮了，本宮曾在封地與百姓打過交道，如今看來還是太過粗淺聽聞陸夫人也是從商之人，對這稅收也十分了解，本宮只覺得受益匪淺。”
陸辭後知後覺地鬆了口氣，說道：“殿下不介懷就好，現在說回這鹽課，鹽課在稅收比例中佔比太高，毫不客氣的說，鹽稅乃是大齊第一稅。”
孟明寒附和道：“的確如此，鹽稅稅基最廣、稅源最穩、利潤最厚，農業稅雖是底盤，受天災影響大，且不能輕易加稅，比起總額，農業稅或許更高，但比起可挖利潤，鹽稅為首。”
太子也是一點就通：“本宮明白了，農業的稅收稅率基本固定，民喜降不喜升，若是加稅易激民變，且農業是靠天吃飯，災年就要減免，這一塊稅收不穩定，且難提升。”
“正是，”陸辭補充道：“且要清丈農田，還要逐戶徵收，計稅收稅費時費力，且大齊的土地就那麼多，產量也在固定的範圍內，想要靠農業稅來增收，難上加難。”
“而鹽稅屬於專賣稅，官府若想多收，提高鹽的定價就可，且鹽的產量穩定，需求更是永久，大齊從上到下，哪有不吃鹽的，更不會受天災影響，只要人口增長，鹽的需求就增加。”
這個太子明白，需求一加，稅自然增加。
“此次兩司自查，寧願採取最極端的三封，其實還是因為鹽稅受到私鹽走私的影響，鹽庫中的鹽本就是含著稅，只是尚未變現的國庫收入，每一石鹽，都要計入鹽課。”
陸辭見識廣博，尤其是接地氣的見識，此時說起來也有幾分氣憤：“鹽庫的鹽被偷出去，就是專控物資流出，鹽一流失，國庫既收不到這些鹽該有的差價，更徵收不到鹽稅。”
“偷出去的鹽淪為私鹽，價格比官鹽便宜，必將衝擊官鹽，百姓買私鹽、不買官鹽，官鹽積壓，鹽引賣不出去，鹽商虧本，鹽課拖欠，便會亂套。”
“尤其是鹽運司此前握在木鎮庭手中，鹽庫被掏空，說明內部出現不少問題，這私利的洞越鑿越大，最終將動搖國稅根本，此次兩司自查、三封正是為了固本清元，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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