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煜三人連忙躬身應是，皇帝又問道：“禍首是林家可基本斷定，接下來便是取證，人證、物證，朕要一個不落，他林家既是東南一霸，想來不會束手就擒，朕要他們心服口服。”
林煜面露難色，影衛帶回來的最重要人證便是方才的尋死之人林道遠，他審訊人自不在話下，但要是從此開啟一個缺口，能將林家徹底擊潰，不知道需要多少時日。
眼下來看，皇帝被林家觸怒，已經是迫不及待要將其拔除，他擔心自己達不到陛下預期。
林家商船三十餘艘，這林道遠就管理著其中十來艘，顯然是林家看重之人。
這三十餘艘船隻看似不多，但要看在什麼地方，若是在內陸運河、江上跑船，一箇中等的漕幫、商號，也能幾十上百艘。
但是，林家是海商，能擁有遠洋商船達到三十艘以上的，需得大齊的一等海商，可達到鉅富、船霸級別，遠洋海商，擁有幾十艘船隊，那是大規模，不可與普通船商一概而論。
林道遠身份若重，或許，也有機率。
林煜正整理思緒，孟明寒往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有一策，或可內部突破。”
皇帝正在氣頭上，但孟明寒一開口，他突然心氣順了不少：“講。”
“此前臣聽公主殿下提過，東南若說兩大宗族，當是陳家與林家，陳家人眾，林家勢大，這林家如今堪稱為東南一霸，勢力根深蒂固，當地百姓又受約之衣食住行，內心早有偏倚。”
“若是朝廷直接查辦，一來取證艱難，短時間內難以解決，二來東南距離都城也是遙遠，林道遠一失蹤，他們定會察覺不對，到時候銷燬賬簿，毀證滅跡定是理所當然。”
皇帝與林煜、沈昭寧的臉色均變得凝重，距離是硬傷，兩地辦案多有不便，對方還是地頭蛇，孟明寒所說確有道理，光是查舊銀，查到陳洪，再揪到林道遠就耗了這些時間。
但其實，這已經是影衛們日夜不眠之結果。
“你有何法可破解？”皇帝倒抽口氣，，又說道：“林道遠失蹤不會打草驚蛇，有人取而代之，應能矇混過關。”
孟明寒想到影衛裡有擅易容之人，瞬間明白，這是拿一個假的冒充了林道遠，潛伏在了林家！
他這才繼續道：“臣以為，破林家者不必只是朝廷，也可以是東南其他宗族，大可以從東南內部攻破。”
皇帝三人聞言都是一驚，瞬間覺得思路稍稍清明。
“東南並非林家一個大家族，陳家這次又被林家當槍使，若是知道實情豈能不惱，兩家之外，還有別的宗族。”
“林家是勢大，但是他勢大，勢必在田產、碼頭、商號上佔據絕大部分，陳家被壓了一頭，其他宗族敢怒不敢言，爭搶不過還要伏低做小，臣不信這些宗族之間沒有幾筆賬。”
“或許還有血賬，只是林家勢大，吃過虧的也只能暗吞黃連，敢怒不敢言。”
皇帝頓時身體前緞，手指輕叩：“你的意思是？”
“臣以為可以族制族，”孟明寒說道：“只消暗中聯合與林家不合的家族，許以好處，叫他們蒐集林家罪證，還怕林家不倒？倒也不必以如今的由頭查林家，若有其它罪案，先查了再說。”
“臣以為只要師出有名，不論哪個名，只要能達成目的便是妥當，那些被林家奪了田、佔了地、搶了水、甚至被逼死人的宗族，哪個不平，便內部說服哪個。”
“陳洪是被林家當槍使的，人也死了，這是血仇，只是事情未挑明罷了，其餘宗家，哪個沒有壯大本族的野心，哪個心裡沒有憋著一口氣？”
“事成之後，只要林家一倒，其族田、碼頭、鹽引、市舶份額，朝廷不必全部迴歸，轉賣給這些宗族，從此可接手經營，如此一來，這些宗族得了好處，又要感恩朝廷。”
“最重要的是他們也是朝廷的共謀，手上沾了林家的血，從此與朝廷是一條心，也算是對東南宗族的震懾——朝廷總有法子治理宗族，族規越不過律法，越不過朝廷。”
御書房裡驟然安靜。
林煜忍不住嚥了咽口水，這孟明寒，果真是有些東西在身上的，幸好，自己未與他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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