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驍見不得這衛長的哆嗦樣，甩開袖子，大步流星地往後院走，奈何就是他，在看到已經被挖出來的幾十具屍骨時，也不禁放慢腳步。
還未等到他靠近，身後傳來腳步聲，孟明寒與沈昭寧、孟硯居然也來了，沈昭寧遠遠地瞧見不對勁，便要去捂孟硯的眼睛，結果餘光瞟到孟明寒也白了臉，她一時間不知道顧哪個才好，罷了，只能舍大取小，先護住孩子要緊！
那文大公子說要報給大人，他帶來的家丁第一個反應就是要叫孟明寒，結果禁軍那邊又通知了落驍，這下好，全湊一塊了。
沈昭寧對外是聲稱陪伴太子來的，第一次出遠門，帝后讓他過來照看，卻有人私下說是他們夫妻二人新婚，離不開，這下好，一家三口齊齊目睹這慘烈的一幕。
父子倆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有見過這麼多死人，沈昭寧的反應雖然快，但終究晚了一步，孟硯已經看得分明——好多腐爛的屍體，好多腐爛的白骨！
孟明寒腳下一頓，在心裡直念阿彌陀佛，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穿過來的人，哪裡見過這種架勢，兩條腿直接挪不動。
想吐！
“先莫要靠近。”沈昭寧不愧是去過北關之人，見過戰後瘡痍，死人自然不少見，但她的語氣儼然低沉下去：“林家，這真是不想活了！”
不說他們，就是這些禁軍，哪怕見多了死人，如今也是憤然得很，眼前這些不少是活活堵了嘴、捆了手腳綁上石頭扔在塘裡活活淹死的。
有些屍首甚至能看出生前被虐打的痕跡，如今腐的腐，半腐的半腐，白骨化的白骨化。
有些只怕連身份也辨認不出來。
文景淵跪坐在小姑文瑛的屍首前，牙關咬得咯咯響，直到孟明寒來到他身前，二話不說，先衝文瑛的屍首深鞠一躬：“文姑娘大義，本官定會向陛下稟明她的功勞。”
“多謝孟大人……”文景淵擦去眼角的淚水：“小姑生前聲名被毀，此等汙名草民定要替她洗清，得您一句大義，小姑在天之靈也能稍有告慰。”
孟硯跟在沈昭寧的身後靠近，看著這滿地屍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命如草芥，他今日算領會了，他氣到聲音都在打顫，胸腔裡又冒著酸水：“母親，這太過分了！”
文大公子說林家只知宗法，不知國法，這林家果然是把人的生死渾然不當一回事，律法要做到十成的健全，屬實是難，但在大齊，是有律法的，並非一言可斷人生死的蠻荒之國！
孟明寒嘆息一聲，忍著胸膛裡的湧動，他是聞不得這味，但在此刻，悲憫倒是壓過了他生理上的不適，一向喜潔的他也未表現出來，他來到落驍面前：“落統領，此事？”
“先將這些屍骸遺骨挪到城裡去，再張貼告示，看有否有失了親的人前來認領，能認領出來的帶回去安葬，認領不出來的，由朝廷負責身後之事，孟大人覺得如何？”
實在是這些屍首有新有舊，有的或能辨出，有的……落驍也是一聲長嘆。
孟明寒點頭，又咬牙道：“此事必定寫進給陛下的摺子裡，林家上下都是爛透了。”
就算沒有跟著為虎作倀，沉默何嘗不是幫兇？
林家祖宅塘中挖出來的屍體被運回了城中，訊息傳出去，整個縣城都炸開了鍋，屍首都暫時安置在縣衙的側堂，次日一早，縣衙門前就排滿了人。
太子殿下站在衙門前，看著這些心急如焚的百姓，眼底泛紅：“林家好狠毒的心腸。”
孟明寒想到回到客棧就失神呆滯的孟硯，只是嘆息，在新時代長大的兒子哪裡見過這種場景，昨天夜裡沒發高熱也是因為孩子大了，身體養得好些了。
今日他伴在沈昭寧身邊，並沒有跟過來，此時此刻，官兵正挨個叫來人辨認屍首。
那還辨得清面目的好說，但那些實在認不出全貌的，只能靠著身上的物件來認，但若是身上連個明顯的物件也沒有的，那是真沒法辨。
不少人對著白骨，跪著久久不起，但又不敢下定論，只能哭喊著家中親人的名字，場面悲涼，惹得一眾官兵也紅了眼。
太子微閉雙眼，調整了幾息才平復心情，他是事後看到都是如此，不敢想皇姑父他們昨日看到時是何等心情：“林家案必定要嚴判，不然不足以平民憤。”
“殿下說得是。”陸辭忍了忍淚意，說道：“臣以為林家案要特事特辦，不能依著往時流程，拖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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