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硯興沖沖地看過來，東南的八卦他講完了，就等著聽都城的，晉王世子得意地笑笑：“我告訴你吧，南下兩千裡，刑部判了他去虔南，可是半點不留情。”
“這祝大人是為了之前的事情找補麼？”孟硯居然猜透了祝叢厲的心思：“他這次倒是拿捏到了陛下的心思，等等，這虔南是何地方，為何說半點不留情？”
“瞧你就外行了吧，南人發北，北人發南的規矩可不是前人閒得無聊定下的，朝廷把犯人往死裡折騰，也是有一套講究的，本世子說與你聽。”
“這其一的苦嘛叫水土不服，咱們都城地處中原，習慣的是乾爽冷冽，一旦被扔到南方那種溼氣重的地方，怎麼能受得了，你去東南不也受不住那溼熱？”
這話有道理，能被安排接收流放犯人的地方，定不是什麼好地段，大概是山林之地。
他們去的可是基建不錯又繁華的泉州城，僅是吃溼熱的苦。
“聽說那虔南是丘陵山區，植被茂密，溼氣極重，夏天極易發瘧疾，冬日又有暴雪，深山裡嚴寒無比，凍手凍腳，蕭景瑜這般養尊處優之人，怎麼可能受得了？”
晉王世子一想到宗親的臉都快被蕭景瑜丟光了，一拍腿道：“我專門打聽過，這虔南之地一到春夏之交，雨水一泡，林子裡蒸騰出的那股子氣，當地人叫其瘴氣，只要沾上，十個裡頭要死一半。“
“再者，虔南多衛所，山高皇帝遠，那些個百戶、千總手裡握著生殺大權，蕭景瑜去了那兒，是要去軍屯裡開荒、挑糞、砍柴的，他那一身細皮嫩肉，能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就這麼一說，你是不是覺得他也怪可憐的，可是從前被他弄傷弄殘的人可憐不可憐？”晉王世子說得興起：“當然了，臨到最後還是有宗親說情，畢竟也要做做面子功夫，省得讓人說宗親無情，給他爭取一個能回來的機會。”
“流放了還能回來？”孟硯不像自家老爹一樣把大齊律法摸了個透，聽得是心頭詫異。
“嗯啊，比如朝廷大赦、新帝登基、太后大壽等等，再就是宗親一直求情，考慮到皇家宗親的臉面召回，當然不能一口氣回來，一般是從遠些的挪到近些的，再一步步到位。”
“最後一條嘛，本世子是覺得依蕭景瑜的德行絕不可能實現——那便是立功贖罪，減免罪責，或許還有回來的一日，哈哈哈哈！”
晉王世子一想到那蕭景瑜在流放的路途上何等遭罪，幸災樂禍地停不下來：“他該啊！”
孟硯也跟著笑了起來：“也算是罪有應得，再沒有特權護他了，這都是陛下與爹爹的功勞，不對，還有許多大臣也支援新政，他們都有功！”
“不過，他到底是前大長公主的嫡長孫，會不會有宗親幫手讓他半道上逃脫，還有，蕭家真的就不理會這個兒子了？那蕭大人真下得了這個狠心？”孟硯有些不敢相信。
晉王世子雙手抱在胸前，仰靠在椅中：“我說硯兒哥哥欸，你可知道落毛的鳳凰不如雞，皇伯父那般對待蕭老夫人，大家要是還看不清楚就真是傻到家了。”
“蕭景瑜他爹為了保住官位，保住蕭家其餘子弟的前程，也要舍了他，至於逃？”
晉王世子頭搖得都快有重影：“絕不可能，解差手裡有官府的批文，沿途驛站見不到人，解差是要掉腦袋的，而且蕭景瑜就是個空架子，他要敢逃，我倒高看他幾分。”
“況且，他若是跑了，那就是畏罪潛逃，不僅死得更快，還會把他家族老小全拖下水，為了那點血脈香火，要是他真敢逃回來，他爹肯定會大義滅親。”
“如今的蕭家，寧可蕭景瑜在山溝裡被螞蟥咬死，也不願意他胡亂生事，哎呦，除非朝局生變，不然他就沒啥法子，家裡人頂多幫他打點一下，不要太難受。”
孟硯看著晉王世子這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暗道這小子還真是古代權貴子弟裡三觀清正的，和蕭景瑜不是一類人，不禁勾了勾唇角：“行，他也算是有自己的大結果了。”
“都城也砍了好幾個人的頭呢，那些個和林傢伙同的海商全死了，兩司清查出來的貪官汙吏全被革去官職，名單還公佈於眾，都城裡這些天也是亂糟糟的。”
晉王世子撇嘴：“我爹就在戶部，戶部的缺剛頂上，現在這兩司又有這麼多缺，那些貪官汙吏徒刑的徒刑，流刑的流刑，反正看貪了多少，各有各的判法。”
孟硯知道這事，這空缺太多，聽他爹說要從武官或軍中將士裡調人過來，這件事情原本是要交東宮處置的，但東南事情緊急，終是被擱到一邊，這兩個月來不知道兩司是如何運轉的。
沒事，等爹明日重新上值，許多事情就能弄清楚了。
孟硯想到這次的判罰，說道：“陛下考慮到東南其餘宗族的想法，還是留了餘地，私鑄披甲這事到底是輕拿輕放，沒有滿門抄斬，畢竟大齊有無數個宗族，不能讓他們生了懼意。”
這事吧，就是個分寸，宗族要畏懼朝廷不假，但也不能讓他們因畏生恨，否則宗族們連成一片對抗朝廷，那還得了，這管理一個國家，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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