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偏殿內快步走出一名渾身溼透的黑甲衛小校，附在方既白耳邊低語了幾句。
方既白眼中寒芒驟現，立刻出列高聲道：“啟奏陛下、娘娘！大理寺暗探方才在午門廣場後方，截獲了四輛試圖運送火油的崔府馬車，並當場擒獲三名正欲向士子群中投擲毒煙瓷丸的死士！人贓並獲，死士身上搜出了崔氏通匯錢莊的私印鐵牌與催命符！”
這一道訊息，猶如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世家僅存的一絲僥倖！
蕭夜寒坐在九龍寶座之上，緩緩站起身來。
他拔出了橫置在御案上的天子寶劍。
劍鋒出鞘，龍吟徹天！
“方既白，梁慎。”蕭夜寒的聲音如極北寒原上的萬年玄冰，“傳朕旨意：封存崔氏、王氏在京一切產業、私庫、錢莊！凡涉案人員，不論爵位品級，一律剝奪頂戴，打入大理寺天牢，由三法司會同大醫署從嚴審理！”
“黎破軍！”
“末將在！”
“持朕天子劍，將這三箱賬冊，以及被捕的崔氏死士與火油，全部抬到午門城樓之上！”蕭夜寒長劍直指殿外翻滾的濃雲，“給朕當著那上千名士子的面，一頁一頁念！念給他們聽聽，他們跪在冰天雪地裡用命護著的，究竟是一幫什麼樣的虎狼畜生！”
“末將領旨！”黎破軍虎吼一聲，大踏步上前，指揮鐵甲精騎將重逾千斤的木箱與人犯直接架起，風捲殘雲般向午門衝去。
午門之外，寒風呼嘯。
白幡在狂風中被撕裂成了碎片。跪在最前方的許敬之，早已凍得嘴唇乾裂，視線模糊。
就在他以為禁軍終於要揮刀彈壓、自己即將以身殉道之時，午門厚重的千斤鐵閘，伴隨著沉重的絞盤聲，轟然升起！
然而，衝出來的並非屠殺的黑甲精騎。
而是四大口冒著滾滾熱氣、散發著濃郁生薑與紅糖甜香的巨大生鐵湯鍋！數十名身穿素白棉袍的大醫署女醫，手持木勺，迅速將一碗碗滾燙的驅寒薑湯遞到了那些凍得渾身發抖、嘴唇青紫的年輕士子手中。
緊接著，四具碩大沉重的黑漆木箱被重重摔在了午門正前方的空地上，箱蓋碎裂，漫天的借據、賬冊、絕嗣醫案在狂風中如大雪般灑向人群！
黎破軍手提染血的長刀，立於高臺之上，聲如洪鐘，將王氏侵吞隱田、崔氏剋扣邊餉、世家下藥謀害皇統的樁樁鐵證，一字一句，順著擴音的青銅長號，在午門廣場上瘋狂傳蕩！
幾名被卸了下巴的崔氏死士與繳獲的火油桶被生生砸在青石板上，刺鼻的火油味混著冰雪的寒氣，讓所有癲狂計程車子瞬間清醒了過來。
人群徹底僵住了。
一名年輕的國子監生員顫抖著撿起腳下一張蓋著崔氏錢莊私印的挪用邊餉底單，看著上面“剋扣北境藥械銀三萬兩”的硃紅批註，再看著城門洞裡熱氣騰騰的薑湯，眼淚奪眶而出。
“騙子……都是騙子！”
那年輕生員猛地扯下頭頂的麻白孝帶，狠狠摔在泥濘之中：“他們拿我們當槍使！他們剋扣我們在前線戍邊父兄的救命糧，回過頭來還要我們替他們跪門求情！我們讀的聖賢書，難道就是為了替這群國賊遮醜嗎？！”
“撕了它！撕了這些狗屁檄文！”
憤怒的呼喊聲如火山般爆發開來，原本整齊劃一的“死諫”大軍，在這一瞬間徹底倒戈！上千名受騙的生員發瘋般撕扯著手中的白幡，將那些寫滿了祖制綱常的布匹踩在腳下，轉身湧向那一碗碗熱氣騰騰的救命薑湯。
許敬之依舊跪在雪地裡。
沈南喬披著青黑色的避風斗篷，緩步自城門內走出，停在了這位鬚髮皆白的老禮部尚書面前。
她手中拿著一本薄薄的文書，輕輕放在了許敬之顫抖的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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