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喬抬手，將那半枚帶血的墨玉殘佩，狠狠擲在了王崇禮的腳下！
“啪嗒！”
玉佩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滑出數丈遠，穩穩停在王崇禮的朝靴前。
王崇禮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原本攏在袖中的雙手猛地死死攥緊。
“王崇禮，認得此物麼？”沈南喬清亮冰冷的聲音響徹大殿，“曼珠沙華，雙頭盤蛇。這是極北之地‘天煞盟’的信物，亦是十年前在北境戰場上，讓三十萬北伐軍一夜喪失戰力、險些全軍覆沒的奇毒印記！”
大殿內頓時掀起一陣壓抑的倒抽冷氣之聲。
十年前的北境慘敗，乃是大齊軍民心中永遠的劇痛，無數忠魂埋骨他鄉，亦是蕭夜寒身上舊疾的根源。誰能想到，這枚兇名赫赫的異族圖騰，竟會在此刻出現在金鑾殿上！
“娘娘休要血口噴人！”崔晏猛地踏前一步，厲聲打斷，聲音因極度的緊繃而有些尖銳，“僅憑半枚來歷不明的殘玉，幾具不知因何而死的屍身，便要構陷輔政大臣通敵謀逆？！依臣看，分明是皇后急於掩蓋大醫署救治無方、致使京畿疫病蔓延的大罪，故意栽贓陷害！”
“栽贓陷害？”
沈南喬冷笑一聲，驀地站起身來。
她伸手拍了拍身前那隻沉重的鐵皮箱，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崔晏蒼白的臉：“崔尚書，你記性似乎不太好。需要本宮替你念一念萬寶閣承運的第七十七筆暗賬麼？隆慶四年九月，崔氏名下的‘匯通錢莊’，分七批將四千石發黴的舊谷與六百斤摻了烏骨草根的安神散，運入三大營後勤庫房。簽字畫押的，是你崔氏宗族的二房掌事崔成！”
“你胡說！”崔晏額頭青筋暴跳，“民間錢莊商貨往來無數，安知不是宵小之輩借崔氏名義行歹事！”
“好一個借名行事。”
沈南喬側首，看向大殿左側：“方既白，念！”
方既白手持大理寺硃筆卷宗，邁步出列，聲音平直冷酷，字字如鐵板釘釘：
“大理寺查實，昨夜子時，黑騎於北營後山枯井捕獲投毒藥童趙全，順藤摸瓜，於內城暗渠樞紐起獲私造鐵閘三座！閘口機括上刻有工部天聖年間營造密印，經核驗，圖紙原本收錄於崔氏藏書閣，半個時辰前，黑甲衛已自崔府密室暗格中起出底圖原本！”
“轟！”
崔晏整個人如遭雷擊，腳步踉蹌著後退了半步，面色瞬間灰敗如死灰。
“不僅如此，”梁慎緊接著出列，將一本血跡斑斑的名冊高高舉起，“御史臺與黑騎衛連夜控制城南七處藥棧，查獲潛伏其中的死士共計六十四人，其中十二人乃塞外異族面孔，二十二人系前朝逆黨餘孽！他們身上皆搜出了相同的毒藥與檄文殘頁！口供俱在，鐵證如山！”
梁慎猛地轉頭，目光直指王崇禮：“王太傅，這六十四人中，有三人身上揣著王家外院管事親手簽發的‘城門夜行牌’！你還要說，這是旁人借你王氏之名行事嗎？！”
“噗通！”
朝堂之中，數名與王家、崔家牽連甚深的戶部、禮部官員雙腿一軟，當場癱跪在地。
滿朝文武，無不駭然變色。
直到這一刻，所有人方才明白，帝后二人這數日來的隱忍不發、甚至任由他們罷朝阻撓，根本不是示弱，而是在布一張天羅地網，等著他們自投羅網，將所有的底牌與暗樁一次性全盤拔出！
大殿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殿外呼嘯的狂風撞擊著殿門，發出如鬼哭般的嗚咽。
良久，一直未曾開口的王崇禮緩緩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原本的慌亂竟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與猙獰。
他沒有跪，甚至慢慢挺直了那佝僂的脊樑，冷冷看著御階之上的年輕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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