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禮死死咬著乾癟的牙床，眼中泛起血紅的光芒。事已至此，他知道在藥物與賬目上已再無轉圜的餘地。
老太傅猛然抬起頭，索性徹底撕下了那層溫良恭儉讓的畫皮，指著高高在上的蕭夜寒，發出一聲淒厲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沈南喬！好一個大醫署！老夫承認，後宅爭寵，確有用藥不妥之處！可那又如何？！自古深宮內苑，哪一家不用手段？哪一朝沒有陰私？！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后妃之爭不過是閨閣末技，動搖不了大晉的根基！”
王崇禮猛然指向案上那本厚重的選秀名冊，聲音淒厲得如同惡鬼索命：“陛下！您就算是查翻了天，就算把太醫院殺得一乾二淨，您也改變不了祖宗法度！自古天子無家事，帝王必須廣建六宮、雨露均霑！唯有多納世家女入宮，才能將滿朝文武與天家皇權緊緊綁在一處！沈南喬一介布衣平民之女，僥倖竊據中宮鳳位，便妄圖一人獨佔帝王，廢止六宮！若無子嗣綿延，新朝皇統何繼？！文武百官何安？！陛下今日若不依祖制開選，便是自絕於天下士族，這大晉的江山，明日便會四分五裂！”
“自絕於天下？”
御座之上，始終沉寂如深潭的蕭夜寒，終於緩緩動了。
玄鐵重鎧在他起身的一瞬間發出一聲森寒刺耳的龍吟。他邁開大步，踏著沉重的步履，一步一步走下九級漢白玉御階。
滿殿燭火在他身後投下巨大如山嶽般的陰影。蕭夜寒行至御案之前，反手握住腰間天子長劍的劍柄。
“蹭——！”
秋水出鞘，劍鳴震耳欲聾！
寒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至極的冷芒，刺骨的劍氣逼得跪在最前方的數名官員連滾帶爬地向後退縮。
蕭夜寒的劍鋒並未指向王崇禮的咽喉，而是手腕微壓，冰冷無情的劍尖精準地探入案上那本厚重如磚石的《選秀名冊》封面之下。
“王崇禮，你方才說，沒有你們世家的女兒，朕的皇統便無人繼承？”蕭夜寒的聲音極低，極冷，卻帶著一種足以碾碎一切綱常的狂暴意志，“你以為，朕坐上這把龍椅，靠的是你們各家送進來的藥包，還是靠你們那些在閨閣裡便被浸透了毒水的女兒？！”
“陛下不可啊！”禮部幾名老官嚇得面如死灰，膝行上前，“選秀名冊乃太祖皇帝手定，上承天道，下系國本，不可輕動啊！”
沈南喬神色冷漠，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那本名冊的右角。
她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指尖微微用力，刺啦一聲脆響，直接將名冊的第一頁生生撕了下來！
那一頁上，赫然用硃砂寫著王令儀的名號，批註欄裡密密麻麻寫著“命格貴重、宜掌中宮、其父為內閣首輔，可配正一品淑妃”。
“都睜開眼，好好看看你們奉若神明的國本！”沈南喬揚起手中的撕頁，狠狠摔在王崇禮臉上，“這一頁紙上，寫的是女子的德行，還是你們世家瓜分朝政的價碼牌？！你們送女兒入宮，不是為了侍奉天子，是為了將你們的爪牙生生插進帝王的枕邊！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用生下來的皇子，徹底架空皇帝，代代做你們的門閥傀儡！”
“撕得好。”
蕭夜寒冷喝一聲，手臂驟然發力！
天子寶劍發出一聲高亢的嘯鳴，劍鋒挑著那本沉重無比的選秀名冊，猛然一振！
整本厚達數百頁、承載著世家門閥數百年榮華貪慾的名冊，在半空中如同一隻斷翼的飛鳥般呼嘯劃過，隨後——
“轟！”
名冊被極其精準地挑入了金鑾殿正中那座半人高的紫銅炭火盆中！
盆內盛滿了燒得通紅的極品銀絲炭，名冊落入其中的剎那，名貴的宣紙與綾錦封皮瞬間被捲入熊熊烈焰之中！
火舌瘋狂吞噬著那些墨跡與硃砂，刺鼻的焦糊味伴隨著噼裡啪啦的爆裂聲在大殿中蔓延。無數帶著火星的黑灰被穿堂風捲上金殿穹頂，宛如一場盛大而殘酷的黑雪，洋洋灑灑落在滿朝文武的烏紗帽上。
“燒了……太祖名冊……燒了……”王崇禮癱軟在地，嘴唇烏青，雙眼無神地看著那一團迅速化為灰燼的火光，喉嚨裡發出乾癟的哀嚎，“瘋了……新帝徹底瘋了……祖宗基業毀了啊……”
蕭夜寒手挽劍花，長劍歸鞘，發出清脆如雷的咔噠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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