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條街能發糧？哪處地方能收治快不行的重症！”
裴濟民被林小滿這一吼，反而如夢初醒。
他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等蕭夜寒的正式聖旨，此刻看著城門邊一個被凍得渾身發紫、正被母親死死抱在懷裡的小女孩，他猛地一咬牙，一把扯下頭上的烏紗帽，重重摔在地上。
“不等了！出了天大的事，本官這顆腦袋頂著！”
裴濟民跳上一輛空著的馬車，聲嘶力竭地下達了京兆府建立以來的第一道“分割槽封控令”：
“京兆府衙役聽令！以城門廣場為中心，劃出臨時登記區！凡家中有病患的，立刻排成兩列優先登記！糧車先從角門驗收放行！所有無關看熱鬧的，給本官往後退五十步，誰敢搗亂，當場鎖拿！”
沈南喬在城樓上看著這一幕，眼神中終於流露出一絲讚許。她轉頭對黎破軍道：“告訴裴濟民，放手去做，不必事事請旨。出了漏子，本宮替他補。”
隨著裴濟民的果斷排程，城門內的混亂終於被強行撕開了一條理性的口子。
京兆府開始按坊市劃分紅、黃、青三類區域。
祝紅藥帶著一隊女醫，手裡抱著一大捆染了色的布條，穿梭在各坊市的街口。
“紅區！”祝紅藥將一條刺目的紅布條死死綁在柳樹衚衕的石牌坊上，神色嚴峻，“此坊已出現多名重症，即刻起，原則上只許出病患，不許進閒人！生活所需，由衙役放到街口！”
“黃區綁黃布！”另一邊，女醫們在有接觸史但尚無明顯症狀的街巷繫上標識，“設固定取藥點，每日早中晚領取三遍防風湯！”
“青區綁青布！暫未發現異常，但所有住戶不得串門，每日由坊正點卯登記！”
裴濟民原本擔心這些底層百姓不懂這些花花綠綠的標記，卻沒想到，祝紅藥安排的女醫與坊正逐戶解釋後，百姓們反而因為這種清晰明瞭的界限，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
“寧醫官！”沈南喬的指令一條接一條下達，“把病患登記的攤子，和藥物發放的攤子徹底分開！絕不能讓這兩種人混在一起！”
寧無咎不解：“娘娘，為何要分開？一起辦理豈不更快捷？”
“因為有人會害怕被隔離而隱瞞病情，混進領藥的隊伍裡！”沈南喬眼神洞若觀火，“你發出一道佈告：凡有隱瞞病情、隱瞞接觸史者，一旦查實，所有後果自負，甚至依律問責！但只要主動登記，哪怕是重症，大醫署也保證先治病，後問責！”
就在城內勉強穩住陣腳之時，城外的風波卻再次驟起。
“不許進！這車裡裝的都是害人的毒藥！”
幾輛由黑甲衛重重護送的藥材大車，剛從城外運抵角門，便遭到了數十名不明身份者的瘋狂衝擊。他們揮舞著木棍，高喊著“官藥害人”，試圖去砸毀藥箱上的封條。
黎破軍拔出半截長刀，怒目圓睜。
“別拔刀！”唐九思一襲青衫，從藥車上跳了下來。他連看都沒看那些暴徒一眼，直接走到第一輛藥車前，一把撕開了沉重的火漆封條。
“要看藥是吧？我讓你們看個清楚！”
唐九思當著所有人的面，從車上搬下一隻巨大的木箱，徒手砸開鎖釦。他取出一把精銅大秤，當眾抓起一把柴胡扔在秤盤裡。
“色澤微黃，根鬚柔韌，無硫煙之味！”唐九思大聲報出驗藥結果，隨即將其分成三份，分別裝入三個透明的琉璃罐中，“一份送大醫署複檢！一份交由南城藥農留樣！一份即刻入鍋熬煮！”
沈南喬立在城門上，冷聲宣佈了最為嚴苛的驗收鐵律：“所有入城藥車，必須經過三重驗收！車牌印記、戶部封條、藥材清單，三者有一字對不上，原車扣押隔離！發現封條有哪怕一絲破損者，連車帶人鎖入天牢！本宮絕不許任何人，藉著‘救急’的藉口，繞過驗收，把毒藥送進京城！”
這等近乎變態的嚴苛程式，讓原本試圖趁亂渾水摸魚的幾名暗樁，徹底白了臉。他們知道，想在入城環節投毒的計劃，已經宣告破產。
而此時，在京城的暗巷中，大理寺與御史臺的羅網，已經悄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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