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婚日,我轉身嫁殘王》第155章 北山藥田遭襲,誰在借疫病斷葯(上)(1)

作者:佬鬆餅·4天前

朔風捲著殘雪,自北山逼仄的山坳裡狂打旋兒。

山道旁粗糲的花崗岩被凍得發青,碎石縫裡結著一層薄薄的凍霜。天色尚未透亮,陰沉的鉛雲沉甸甸地壓在群巒峰頂,四野唯有嗚嗚咽咽的哨風聲,宛如枯骨敲擊。

藥農首領杜衡身上那件油棕蓑衣已被冰碴凍得梆硬,隨著腳步每一次邁動,棕絲便發出咔嚓咔嚓的脆裂聲響。他手裡死死攥著一柄豁了口的生鐵藥鏟,鏟柄上凝固著暗褐色的凍泥,指節因用力過猛而泛出毫無血色的慘白。

“動作輕些!別拿腳去踩那一壟壟的墒溝!”杜衡猛地回過頭,壓著嗓子衝身後十餘個揹著竹篾藥簍的老藥農低吼,通紅的雙眼裡佈滿了血絲,“白花蛇舌草的根最嬌氣,受了寒氣一激就縮水,要是再把鬚子給踩斷了,熬出來的湯劑連三分清解的藥力都剩不下!”

身後幾個年過半百的老農戰戰兢兢地應聲,腳下卻不由自主地發顫。

昨夜寅時未過,整座北山背風面那三片綿延八百餘畝的官山藥壟上,突然升騰起幾股泛著古怪腥甜氣的青煙。等值夜巡山的藥丁舉著松明火把衝過去時,整片山壟早已被翻騰得不成模樣——

原本依著梯田層層壘起的蓄水竹渠被人生生劈碎,碎竹片散落得滿地皆是;溝壟裡那些長了三年的白花蛇舌草,至少有四五分被人用鐵爪連根拔起,根鬚處的黑泥被翻曬在刺骨的寒風裡,葉片早凍成了一片片黑紫色的脆冰。不僅如此,剩餘未被拔走的大片藥株,更是被沉重的硬底馬靴踐踏得稀爛,泥水混著碎葉,宛如一攤被碾碎的腐肉。

“杜老哥……這還怎麼採啊?”一名枯瘦的老藥農噗通一聲跪在結冰的壟溝旁,捧起一把沾滿黏稠冰漿的藥草殘渣,枯樹皮般的麵皮劇烈抽搐,“全毀了……官府三日前才下了朱籤公文,說凡是北山的藥戶,按著往年歲貢的三倍市價收藥,只要交夠了足數的生藥,就免了咱們全家三年的徭役田賦。如今這藥田成了這副爛泥塘,大醫署怪罪下來,按著戰時軍法……咱們全村老小的腦袋,可都要掛在城門樓子上了啊!”

“嚎什麼喪!”杜衡面頰上的肌肉猛烈跳動了兩下,握著鐵鏟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官府的公文是中宮皇后娘娘親手畫的押!沈娘娘在南城藥站當著幾千號百姓的面把第一碗苦藥喝盡了肚,她不是那等吃人不吐骨頭的貪官!趕緊清點!把還能透出綠意的根莖全挑出來,拿油布包嚴實了,一片葉子也不準丟!”

“杜先生說得不錯,一片葉子也丟不得。”

一道清冽冷肅的聲音穿透呼嘯的風雪,自山道盤曲處平靜地傳了過來。

山壟上的眾藥農駭然抬頭。

晨霧微散,數十道矯健的人影正踏著溼滑冰冷的碎石疾行而上。走在最前方的女子並未披掛繁複厚重的后妃大氅,只著一身深黛色窄袖勁裝,外罩素黑羊毛短斗篷,腰間以三指寬的牛皮鞓帶勒得極緊,右側懸著一枚象牙雕刻的大醫署排程令,左側則佩著一柄七寸長的精鋼驗藥短刃。她足踏輕便的鹿皮快靴,走在滿是冰凌的陡坡上步履沉穩如嶽,竟無半點打滑趔趄。

正是當朝中宮沈南喬。

在她身側,穆青嵐手中斜握一柄尚未出鞘的秋水雁翎刀,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兩側險峻的山崖與密林;蘇伯言由兩名青衣管事攙扶著,面色灰白,氣喘吁吁地緊隨其後。

“草民杜衡……叩見皇后娘娘!”杜衡手中的鐵鏟噹啷一聲滑落,帶著滿壟的老弱藥農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汙泥冰雪之中。

“都起來。”沈南喬疾步上前,甚至未等杜衡將頭磕在泥地裡,便伸手虛扶了一把,“大疫封城,北山是京城三十萬生民唯一的生藥源頭,在此地勞作採藥者,皆同前線戍邊之卒,不必行跪拜虛禮。”

她沒有片刻寒暄與安撫的廢話,身形微伏,直接半蹲在一處被搗毀最嚴重的壟溝邊緣。

素白修長的手指並未避忌泥土中的冰寒汙濁,徑直探入被刨開的凍土深處,抓起了一把散發著微溫的潮溼泥土。

泥土呈一種極其不自然的深褐近黑之色,指腹揉搓之間,能明顯感覺到內裡夾雜著一種滑膩黏稠的油膏觸感。更令人心驚的是,泥土湊近鼻尖,除了草木腐敗的腥酸之外,竟隱隱透出一股極其微弱、卻直刺腦髓的冷香。

那是曼珠沙華乾花混雜了塞外死牛羊脂膏的特殊氣味。

“娘娘,如何?”穆青嵐單手按刀,警惕地上前半步,低聲詢問。

沈南喬將手中的泥土湊到眼前,藉著微明的天光細細審視,隨後自袖中取出一柄精細的銀鑷子,撥開泥塊核心處一截尚未腐爛的草根。

只見那截原本該呈現淺黃白色的白花蛇舌草主根,內裡的木質部竟隱隱泛出一圈圈細密如蛛網的暗紅紋理。那紋路順著導管一路向上蔓延,直至莖稈斷口處,彷彿人體皮下凸起的暗紅血絲。

“不是尋常的放火燒山,也不是洩憤毀田。”沈南喬面色沉凝得彷彿萬丈玄冰,將銀鑷子上的草根遞給身側的蘇伯言,“蘇老,您經手江南與北直隸的生藥五十餘年,可曾見過這種根生赤紋之象?”

蘇伯言哆哆嗦嗦地自懷中摸出一柄帶柄的水晶放大鏡,湊近看了半晌,臉色驟然大變,呼吸瞬間粗重起來:“這……這不是病,這是‘血飼’!前朝南疆密卷裡提過,塞外巫醫有一種養煞之法,專挑喜陰溼的草木,以活人或戰馬的心頭熱血混以寒毒灌溉根系。這白花蛇舌草本是至陰清熱之物,吸了這等毒血,藥性便會在三日之內暴逆反轉,由清解之藥化作鎖喉穿腸的劇毒寒引!”

此言一齣,周圍跪著的藥農無不嚇得面如土色,連退數步。

“娘娘!”杜衡額頭冷汗直冒,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小人拿全族性命擔保,北山藥農世世代代本分種藥,絕不敢引妖物壞了官山啊!昨夜真的有一夥黑衣人趁黑摸上山,他們動作快得出奇,連狗都沒叫出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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