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疲憊，但那雙幽深的鳳眸，卻堅定得如同萬載磐石。
沈南喬看著身側這個手握天下生殺大權的鐵血帝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心頭那一處被連日風暴吹得冰冷疲憊的角落，終於悄然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寧與溫軟。
她沒有再逞強推拒，輕輕將頭靠在蕭夜寒寬厚堅實的肩膀上，緩緩合上了沉重的眼眸。
“好，本宮歇一個時辰。”沈南喬低聲呢喃，“一個時辰後，叫醒我。”
“睡吧。”蕭夜寒反手攬住她單薄的肩頭，長袍一展，將她整個人嚴密地護在自己的玄黑大氅之下，“有朕在，這天，塌不下來。”
然而，屬於這座古老帝都的安寧，終究短暫得如同一指流沙。
未及半個時辰，門外長廊上忽然再次傳來了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房門被極輕卻急促地叩響，顧蘅那帶著濃濃顫音的稟報聲隔著門簾傳了進來：
“啟稟陛下、娘娘！蘭臺出大事了！”
軟榻上的沈南喬霍然睜眼，眼中沒有絲毫睡意的朦朧，唯有一片攝人心魄的清明與冷冽。
蕭夜寒收緊手臂扶她起身，沉聲道：“進來。”
顧蘅快步入內，手中捧著一本殘破發黑的舊式坊籍名冊，臉色慘白如紙：“回陛下！微臣方才與方大人比對縱火前出入三處藥站的守備名冊，發現了一個極其驚人的破綻！”
“在三處藥站起火前的一刻鐘內，皆有一名推著獨輪車、掛著京兆府‘特准送水小廝’木牌的青年男子出現過！此人雖然在三處藥站登記了三個完全不同的姓名與籍貫，但他出具的那三張進出關防路引……”
顧蘅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地呈上一張被火燻黃的硬質文牒：
“那不是偽造的假路引！那是整整十日前，京兆府尹裴大人在巡查南城水利時，不慎‘遺失’的六張加蓋了府尹私印的空白留底路引！”
沈南喬眸光驟然凝結如冰！
京兆府遺失的真路引！
這意味著，早在疫病全面爆發之前，甚至在大醫署尚未建立之際，那隻隱藏在暗處的手，便已經堂而皇之地伸入了京師最高地方政權的心腹深處！
便在此時，夜風滿身風雪自後窗翻入，懷中緊緊抱著一隻通體烏黑、沉重冰冷的生鐵藥匣，單膝跪地，聲音森冷如刀：
“啟稟陛下！娘娘！舊糧倉暗道被屬下帶人破開了！賊人服毒自盡，但在暗道深處，起出了這隻藥匣！”
生鐵藥匣重重擺在案頭。
匣蓋之上，赫然用極利的鈍器，生生颳去了一尊張牙舞爪的五爪盤龍紋樣；而在那剝落的龍鱗深處，赫然露出一道刺目猩紅的雙蛇纏繞古篆——“燕”！
藥匣開啟，內裡並未存放任何毒藥，唯有一張用硃砂浸透的粗麻紙條，上面龍飛鳳舞、極盡囂張地寫著十二個大字：
“火已起，局已定；第三批，改走北門！”
轟隆——！
窗外風雪呼嘯，蒼茫的天地之間，彷彿有一聲無形的喪鐘，在整座帝都的心臟深處沉悶地敲響！
聲東擊西！
他們燒燬南城藥站，製造滔天恐慌，不惜拋棄數條散線，甚至故意留下舊糧倉的線索——根本不是為了從南面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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