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若有似無的笑意，從她臉上徹底滾落下去，像一盞燈被風撲滅，褪下生動只剩一張冷得近乎可怖的面龐。
那條困了自己月餘的鐵鏈，鎖頭一開，嘩啦啦垂落在地。跨過高門檻時，她手指攥得發白，光禿禿的指甲嵌進血肉。
立刻有幾個丫鬟跟上來，她冷眼一掃，蕭澈並沒有明確說讓人跟著，幾人也識趣的退下。
反正這裡是太子府，暗中自然有無數人已經跟著的，何必在去掃這一點點的興致。
自由的味道，冷得沁心人脾。
北風裹著雪粒子抽在臉上，像細碎的鞭子，卻讓她心底湧起一陣近乎貪婪的欣喜。她仰起臉，任烈風與暴雪撲在臉上，睫毛上很快凝了一層薄薄的霜。
她攏了攏寬大的衣袖，然後又像是貓咪揣著手一樣，把雙臂放在衣袖裡。
天真著無辜著，任由潔白的雪一點點落在臉頰，一點點融化。
伸在手臂裡的手指，探向小臂上一道將愈未愈的舊傷。指甲摩挲著處處痕跡，狠狠地一塊塊掀開——
薄痂被生生撕開，血珠子滲了出來，染在裡衣。她唇角綻開出璀璨的笑意，比雪中枝頭傲立的紅梅，美得還要驚心動魄。
寶珠沿著曲徑往花園深處走，尋到八角亭坐下賞梅。風雪穿亭而過，坐得久了，寒意順著衣料往骨頭裡鑽。
她朝著遠處的幾個侍女擺擺手，人走進來，她吩咐：“有些冷，找人取來厚點的披風，再要屏風，炭爐，湯婆子，熱茶。”
她嬌笑一下，眼尾微微彎著，“還有點餓了，午膳也在這裡用吧，想吃火鍋了，大冷的天最好來點羊肉，挑肋條或上腦，入口嫩些。白蘿蔔、紅蘿蔔都要，這個季節還有什麼青菜，也配幾樣。對了，最重要的湯底，多多放辣。”
小侍女聽得目瞪口呆，嘴巴驚得能塞進一顆棗，掰著手指頭數到一半已經亂了。
寶珠笑起來，“罷了，你先去取了紙筆，我寫下來吧，你們慢慢準備。”
寶珠雖然在太子府沒有位分，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沒人敢輕慢，很快寫好的字條先遞到蕭澈眼前，他神色晦暗不明的打量了片刻，還是點點頭應允了。
“小狐狸還不死心呢，也好，折騰夠了才會老老實實回到我懷裡。”
很快，各種丫鬟小廝捧著各式各樣的東西，流水般的湧到風雪中的這個八角亭子裡。
四面屏風已豎起來，遮去大半寒風，角落裡銀骨炭盆燃得正旺，炭火映得亭中一片暖紅。
坐在亭中石凳上的女人，身下墊著厚厚的狐裘軟墊。她一隻手搭在欄杆外，掌心向上，接著紛紛落下的雪，另一隻手藏在袖中，指尖不緩不慢的蹂躪著新裂的傷口。
雪落在她掌心，很快化成一汪清亮的水。她似乎才受不住了涼，打了個寒顫，雙手捧起來湯婆子，反覆的摩挲著。
無人發現，悄然中，女人從包裹著的錦緞的湯婆子夾層中探出一張字條，上面赫然寫著，
“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