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綿綿扭頭看沈躍，開始聊天：“沈廠長，我說話直，您別見怪。聽我姑說您三十五了還沒成家，是您挑別人，還是別人挑您？”
許南差點被茶水嗆著。
沈躍乾咳了一聲：“工作忙，耽誤了。”
孫綿綿一聽就笑了：“工作忙這話，我們樓裡的老會計說了二十年，現在孫子都上小學了。”
沈躍端著搪瓷缸，半天沒接上話。
許南放下茶杯，笑著接過話頭：“綿綿，你可冤枉我表哥了。紡織廠年底布料積壓，他天天泡在庫房裡點數，連我舅舅都逮不著他人。”
“積壓？”孫綿綿眼睛一亮，轉頭看沈躍，“沈大哥，你們廠的布要是愁賣，可以找我們百貨大樓的布料組談談，他們組長正嫌貨源不夠呢。”
沈躍這才鬆了口氣，點頭說：“回頭我讓供銷科的人去找你。”
孫綿綿擺擺手，又扭頭看許南：“許老闆，說到百貨大樓，我正好跟你透個信。一樓東頭那個國營副食櫃檯，年後要撤，上頭說三月份往外承包，地段好，正對著大門。”
許南心裡一動，往前坐了坐：“訊息準嗎？”
“準，承包的合同底稿還是我核的賬。”孫綿綿拍了拍胸口，“眼下知道的人不多，等開了春，排隊想要的能從一樓排到三樓。”
“那今天這頓飯我可得好好謝你。”許南笑著說，“吃完飯你幫我引薦一下管這事的人，成不成的，我都記你一份情。”
“行啊，包在我身上。”
郭雪婷在旁邊聽著，原先替表妹捏的那把汗也鬆了，心想這丫頭嘴是快了點，辦事倒真靠譜。
服務員端著一盤鍋包肉推門進來，金黃的肉片上掛著酸甜汁，香味一下子飄滿了屋子。
孫綿綿剛拿起筷子，樓梯上就傳來服務員的喊聲：“同志，樓上是雅間，不能亂闖！”
“闖啥闖，我找我兒媳婦！”
郭雪婷手裡的筷子一停，臉色沉了下來。
雅間的門被一腳踹開，朱老太裹著那件破棉襖擠進來，一眼看見郭雪婷，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嚎開了。
“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吧！我們老朱家造了什麼孽，娶了這麼個不要臉的媳婦啊！”
朱海堵在門口，扯著嗓子往樓下喊：“大夥兒都來看看！這就是我嫂子郭雪婷！扔下男人孩子不管，大過年的跑出來跟大廠長搞破鞋！”
一樓吃飯的人一聽這話，筷子一扔就往樓梯上擠，沒一會兒門口就站滿了人，伸著脖子往裡瞧。
孫綿綿的筷子懸在半空，嘴都張圓了。
沈躍的臉一下子黑透了，手按在桌沿上就要起身，許南在桌子底下拽住了他的袖子。
郭雪婷沒動，把筷子往碗上一擱，看著地上的朱老太。
“媽，您初四夜裡坐慢車進的城，在候車室凳子上縮了一宿，今天一大早就跑去我店門口鬧，讓石頭給攆走了，對吧？”
朱老太的嚎音效卡在嗓子眼裡，愣了一下。
“石頭中午就跟我說了，說有個老太太帶著個年輕後生在店門口嚷嚷。”郭雪婷冷笑一聲，“店裡沒鬧成，又跟到飯店來了，您這一天可真夠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