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濤猛地抬起頭，一把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缸砸了過去。
茶缸擦著朱海的肩膀飛過去，砸在土牆上落下一地泥渣子。
“你懂個屁！”朱濤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朱老太一把將手裡的破棉布枕頭砸在炕沿上，揚起下巴指著朱濤。
“你衝你弟弟發什麼邪火！有本事你衝那個喪門星去發！”
朱老太看朱濤竟然罵了她最喜愛的小兒子，扯開嗓門就開始吼，“前兩天你去區政府門口找我，你是怎麼跟我拍胸脯保證的？你說那娘們在火車站賣滷肉，一天能掙好多錢。你親口答應我，說等回了城就把她的錢全弄過來。這大年三十的，你光著手回來，錢呢！”
朱濤被親媽戳了肺管子，硬生生把火氣往下壓。
“媽，這事兒得慢慢來。”朱濤從兜裡摸出半包乾癟的大前門，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他劃了根火柴點上煙，深吸了一口。
“她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她那個老闆，是軍區陸司令的親兒媳婦。”
朱濤夾著煙的手指點著發黑的桌面，“我去她店裡看了，那生意火得都擠不進去。人家背後有軍區的大靠山，我要是硬搶，人家一個電話就能把保衛科招來，我的飯碗還要不要了？”
朱老太根本聽不進什麼軍區陸司令。她一輩子就沒出過幾次村，腦子裡全是不講理的老做派。
“什麼軍區不軍區的，那也是你媳婦！她嫁到咱老朱家，生是朱家人，死是朱家鬼。她掙的錢就是咱家的！”
朱老太氣得直拍大腿，“你個沒出息的東西。就為著個什麼靠山，你就眼睜睜看著她把錢全捂在自己兜裡？她不交錢，你這個年拿什麼孝敬我？”
朱濤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在冰冷的屋裡散開。
“媽，她不光不交錢。她現在連我每個月十五塊錢的家用都嫌少，逼著我每個月往家裡交三十塊錢伙食費。我要是不交，她連口熱飯都不給我留。”
這話一齣，屋裡瞬間炸了鍋。
朱老太猛地從炕上站起來，腦袋差點撞到低矮的房梁。
“三十塊錢？她怎麼不去搶！”朱老太的聲音尖銳，“她一個月拿幾十塊錢的提成不往家裡拿一分，還敢問你要家用？這是要造反啊！”
硃紅在旁邊撇著嘴，滿臉不高興。
“大哥，嫂子也太摳了。她自己穿著新買的翻領呢子大衣，連個確良的襯衫都捨不得給我買。我可是她親小姑子。”
朱濤狠狠掐滅了菸頭：“你自己不也在上班拿工資嗎？別忘了你的工作還是你嫂子讓給你的呢。”
硃紅不說話了。
朱老太越想越來氣，一屁股坐回炕上，手指頭快戳到朱濤的鼻尖上了。
“朱濤，我早就看那娘們不順眼了。進門四年，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就下了一個賠錢貨丫頭片子。你看看村裡跟你一般大的，李家那小子，人家媳婦三年抱倆大胖小子。再看看你！”
朱老太滿臉嫌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