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躍剛鬆快一點的神色又垮了下來，無奈地看著自己老父親。
“爸，你這話題轉得也太生硬了。生孩子得先有個物件，我這天天在廠裡跟一幫老爺們扯皮，去哪給您變個孫女出來。”沈躍一邊拿手絹給寧寧擦嘴角，一邊苦口婆心地解釋。
“你少跟我扯淡！”
沈軍可不吃這套，“廠裡那些結了婚的女工少嗎？人家給你介紹的百貨大樓會計不好嗎？長得端正工作也體面，你倒好，嫌人家沒有共同語言。怎麼著？你想找個能在廠裡給你當副廠長的女人結婚是不是？”
許南見舅舅真動了氣，趕緊倒了杯溫水遞過去，笑著在中間打圓場。
“舅舅，你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大過年的咱們不提那些掃興的事。表哥現在是國營廠的廠長，肩上擔子重，每天要考慮的事情多。相親這事講究個眼緣，兩個人是要過一輩子的，總得挑個能聊得來的，不然天天大眼瞪小眼，日子過得也沒滋味。”
沈軍接過許南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大口。
他看了看許南那張笑吟吟的臉，又瞧瞧旁邊抱著寧寧滿臉無奈的親兒子，心裡明白這大年初二的好日子，實在犯不上為了沒影的事把氣氛搞僵。老陸和魏野都不在家，他這個當舅舅的要是一直拉著臉，惹得小輩們跟著不痛快，傳出去也不好聽。
“行吧，南南都替你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今天就不在老陸家裡挑你的毛病了。”沈軍把水杯重重磕在茶几上，轉頭瞪了沈躍一眼，“過了年你給我把相親的事提上日程，別天天拿你那個破廠子當擋箭牌！”
沈躍如蒙大赦般長出了一口氣。他趕緊拿起桌上的一塊棗泥糕塞進寧寧的手裡，假裝低頭逗弄孩子，再也不敢接老爺子的話茬。
客廳裡的氣氛重新活絡開來。沈軍轉而把目光投向許南，聊起了別的事情。
“南南，我聽你媽說，你那個火車站的滷味分店最近生意火得很。連我們原來那個家屬院裡都有人唸叨你那的滷肉好吃。”
沈軍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由衷的讚賞，“你這丫頭膽識過人。當初鐵了心去幹個體戶，我還真替你捏把汗。沒成想這才多長時間，就讓你幹出這麼大的名堂來了。”
許南笑著拿起小筐裡的瓜子分給眾人，態度十分謙虛。
“舅舅您過獎了，我這也就是趕上了好時候。車站那邊人流量大，過年過節的老百姓兜裡有點閒錢，坐火車圖個嘴饞就愛買點熟食帶著。我這就是賺個辛苦錢，跟您當了一輩子大廠長可比不了。”
沈軍擺擺手，老廠長的精神頭拿了出來，身子往前傾了傾。
“做生意哪有高低貴賤之分，你能把底下的夥計管明白，能把賬目理清楚，那就是真本事。”
正說到新店選址的問題，院子外頭傳來一陣聲音。陳嬸在廚房裡聽見動靜，趕緊擦乾手往外走。
“肯定是明月和關超回來了！”陳嬸滿臉喜色地開啟大門迎了出去。
一陣乾冷的寒風順著門縫灌進客廳，緊跟著陸明月清脆爽朗的笑聲就傳了進來。
“陳嬸您快回屋，外面風大別凍著，我們自己換鞋就行。”
陸明月穿著一件嶄新的正紅色呢子大衣，圍著白色的羊絨圍巾，氣色紅潤地走在前面。她剛出月子沒幾天，整個人看著比之前豐滿了一些，但精神頭十足，眼睛裡全是對新生活的熱乎勁。
關超緊緊跟在她身後，手裡什麼東西都沒提，兩隻手全用來抱著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襁褓。他生怕外頭的冷風吹著兒子，整個人半弓著背，寬闊的肩膀儘量替孩子擋著風口，連步子都不敢邁太大，那小心翼翼的架勢惹得屋裡人全都笑出了聲。
沈蘭早就坐不住了，趕緊迎上前去，小心地從關超手裡接過外孫。
“快讓我抱抱我的大孫子。外面這麼冷，沒嗆著風吧？”沈蘭滿眼疼愛地扒開一點襁褓邊緣，看著裡面睡得正香的小臉蛋。
關超長出了一口氣，趕緊搓了搓凍紅的雙手。
“媽您放心，出門前我用小被子包了三層，一點風都漏不進去。這一路我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把他給顛醒了。”關超憨厚地撓了撓後腦勺，眼神還黏在兒子身上不肯挪開。
沈軍坐在沙發上看著關超這副緊張的模樣，忍不住拍著腿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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