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就出來。”
沈躍摸了摸小丫頭軟乎乎的發頂，這才直起身跟著魏野往一樓書房走去。
他那副恨不得把孩子揣進大衣兜裡護著的仔細模樣，被坐在沙發上的沈蘭用眼角的餘光看了個一清二楚，老太太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心裡的疑雲越積越厚。
兩個大男人在書房裡聊了莫約半個鐘頭才出來，等到晚上八點半，三個小傢伙玩得直打哈欠，許南和沈蘭便帶著孩子們去洗漱，把他們哄上了二樓的兒童床。
見時間不早了，沈躍也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深藍色呢子大衣穿好，準備告辭回廠裡的單身宿舍。
走到玄關門口換上皮鞋，沈躍拉開門，迎著外頭的夜風停下腳步，轉過身特意對送出來的許南叮囑道：“南南，依依嗓子剛消腫，夜裡要是喊乾咳，你就給她衝半勺那個川貝秋梨膏。
另外，我已經跟廠裡小食堂的大師傅打好招呼了，明天一早讓他們用文火熬一盅冰糖百合蓮子羹，七點半之前我派通訊員給你送過來，你給孩子當早點喝，最能潤肺清火。”
“表哥你放心吧，我都記下了，外頭風大，你趕緊開車回廠裡歇著吧，路上慢點。”
許南笑著應下，目送沈躍大步走出院門，發動吉普車駛離了小樓。
吉普車的尾燈剛在衚衕口拐彎消失，站在玄關門口的沈蘭臉上的笑意就收了起來。
她關上大門落了鎖，一回頭看見許南正彎腰收拾茶几上的果盤和積木，直接大步走過去，伸手拉住許南的胳膊，一言不發地把人往廚房裡拽。
“媽？怎麼了這是，還有啥碗沒洗嗎？”
許南順著婆婆的力道走進廚房，話音還沒落，就見沈蘭反手把廚房的磨砂玻璃拉門關得嚴嚴實實，還往外頭客廳看了一眼，確定魏野正在二樓給孩子們掖被角沒下來，這才轉過身來。
廚房裡只開了一盞瓦數不大的壁燈，沈蘭站在琉璃臺前，腦子裡跟走馬燈似的，把這幾天的事情全數串在了一起。
從大年初二承安在飯桌上童言無忌說的那句“表舅一直看雪婷阿姨”，到孫桂芳上門提親介紹百貨大樓會計時沈躍百般推脫的態度；從她以前在沈躍單身宿舍抽屜裡翻出來的那條儲存完好的淺藍色繡花手絹，再到今天晚上沈躍對依依反常的貼心照顧、連兒科醫囑都背得一字不差……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對上了號，沈蘭只覺得腦子裡豁然開朗，整個人都懵在了原地。
她呼吸有些急促，往許南跟前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既意外又感慨地盯住許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南南，你別跟媽打馬虎眼，你跟媽說句實話，你表哥他……是不是打從一開始，心裡就一直喜歡著郭家那丫頭雪婷？還有抽屜裡那塊藍手絹，是不是也是雪婷那丫頭的？”
面對婆婆精準無比的直球追問，許南倒是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今天晚上沈躍在飯桌和客廳裡表現得那麼明顯，就差把“愛屋及烏”四個字刻在腦門上了，沈蘭又是看著沈躍長大的親姑媽，怎麼可能瞧不出端倪。
許南迎著沈蘭的視線，腦海裡迅速過了一遍今晚飯桌上的情形。
要是這會兒再拿小孩子胡說八道來敷衍，婆婆轉頭就得直接殺去紡織廠找沈躍當面對質。
以沈躍那個在長輩面前向來不會撒謊的性子，三兩句就得被審出底細，到時候長輩直接插手，反倒把事情弄僵。
與其讓婆婆去逼問沈躍，不如自己把話接過來，還能順勢幫表哥把場面圓過去。
許南停下手裡的動作，輕輕嘆了一口氣，衝著沈蘭點了點頭。
“媽，您既然都瞧出來了，我也就不瞞您了。表哥心裡的那個人，確確實實就是雪婷，他宿舍抽屜裡藏著的那塊淺藍色繡花手絹，也是當年雪婷還沒有出嫁的時候落下的。”
沈蘭右手抓緊了琉璃臺的大理石邊緣，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往後退了半步靠在櫥櫃門上。
她抬起左手按住心口，急促地喘了口氣，壓低嗓音問：“我的老天爺，居然是真的！南南，這麼大的事兒，你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現的？你怎麼半個字都沒跟媽提過？”
沈蘭等不及許南迴答，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抓住許南的小臂，力道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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