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行醫多年見過不少緊張過頭的家屬，偏偏沒見過高大魁梧的漢子慌成這副慫樣的，哭笑不得地用力扯出自己的袖子。
“小夥子你先冷靜聽我說完，順產對產婦身體恢復和孩子都有好處，目前各項體徵指標一切正常，根本沒必要讓產婦去平白無故挨那一刀。你趕緊去把住院費交了，把那些雜事弄好，光在這乾著急能替她疼嗎。”
趙蓉趕緊把關超打發去樓下收費處跑腿交費，自己趁這空檔跑到護士站借公用電話撥回了軍區大院報信。
陸家小洋樓裡接到這通電話也是一陣兵荒馬亂。
陸戰國今天正好趕上休班在家，一聽女兒提前發作被送進醫院，急得連皮鞋都穿反了，拉著沈蘭就讓警衛員小方開著軍用吉普車往醫院猛趕。
半個多小時後，陸戰國跟沈蘭匆匆跑到產科病區走廊，一眼就看見手裡提著保溫飯盒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待產室門口亂轉的關超。
沈蘭上前一把拉住關超的胳膊連聲追問：“明月人在裡面怎麼樣了？大夫怎麼說的？進去多久了？”
關超看見丈母孃就像看見了主心骨，一米八幾的漢子眼淚直接就在眼眶裡打起轉來。
“媽您可算來了，明月被推進去快兩個小時了，裡頭什麼動靜都沒有。我想進去陪著她待產，那個護士死活攔著門不讓我進，她自己在裡頭到底得疼成什麼樣啊，萬一這生到一半出點什麼岔子我可怎麼活！”
陸戰國繃著張嚴厲的臉走過去，抬手重重一巴掌拍在關超的後背上，力道大得直接讓關超打了個趔趄。
“遇到點突發情況就慌成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德行！你是個帶兵打仗的軍人，你媳婦在裡頭過女人的關口，你在外頭號喪哭窮能替她把孩子生下來還是能替她疼？給我挺直腰板老老實實在門外等著，別在這亂了自家的陣腳！”
陸戰國這聲中氣十足的呵斥總算讓關超稍微找回了幾分理智。
就在走廊裡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候，許南和魏野也帶著東西匆匆趕到了醫院。
許南走到趙蓉身邊輕聲打聽情況。
“這頭胎開指本來就慢得很，起碼得折騰大半天時間。”
趙蓉愁容滿面地嘆了口氣，“明月這丫頭也倔強得很，在裡頭生生忍著疼連哼都不哼一聲，打算全把力氣留到最後使，偏偏這麼安靜，倒是把超子給嚇得快瘋了。”
許南拉過沈蘭的手輕輕拍著安撫：“媽您別擔心，明月平時在文工團訓練底子好，身體素質比我強多了，肯定能順順利利生下來的。”
時間順著牆上的掛鐘一分一秒往下熬。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走廊頂上的白熾燈發出慘白刺目的光暈。
直到傍晚五點多，那扇緊閉的待產室雙開大門終於從裡面被推開。
接生護士推著帶輪子的平板床出來，扯著嗓門大喊：“陸明月家屬趕緊過來！產婦宮口開全了，現在立刻轉進無菌產房接生。準備好的乾淨包被和初生衣物趕緊交給我拿進去！”
蹲在角落裡的關超像根被踩到底的彈簧一樣彈起來，一把搶過趙蓉手裡的待產大包衝過去強行塞給護士，順勢伸長脖子死命往平板車上張望。
陸明月這會兒已經疼得滿頭大汗，打溼的頭髮一綹綹貼在蒼白的額前，乾裂的嘴唇硬生生被自己咬出一圈深紅色的清晰牙印。
“媳婦！”關超心疼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剛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臉，就被旁邊的護士嚴厲推開。
“家屬趕緊讓開通道，產婦現在需要高度集中精力配合大夫接生，你們別圍在這添亂礙事！”護士手腳麻利地推著車拐進旁邊亮著搶救紅燈的正規產房，砰的一聲關嚴了那兩扇厚重的木門。
整個病區走廊重新陷入極度的沉寂。魏野當年在產房外親身經歷過這種煎熬，他走過去摸出一根沒點燃的香菸遞給關超，讓他咬在嘴裡解解壓。
產房裡的動靜斷斷續續順著門縫傳出來，大夫大聲指導用力和調整呼吸的聲音混合著陸明月完全壓抑不住的痛苦慘哼。
那每一聲喊叫都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子，在關超的心頭肉上來回粗暴地割拉。
牆上的指標一點點挪到了晚上八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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