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設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從廚房門口走到客廳茶几前，規規矩矩地站直了身子。
“爸，媽，這事真不怨靜靜，你們千萬別怪她。”
劉建設語氣誠懇，把姿態放得特別低，“這次回去，是我哥嫂做得太不地道，當著我媽的面搶東西不說，大嫂嘴裡還不乾不淨的。我媽那也是被大房傷透了心，怕以後大房拿她當幌子沒完沒了地吸我們兩口子的血，這才鐵了心要趕在年前把家分明白的。”
關長林皺著眉頭盯了他兩秒，看女婿臉上沒有半點勉強和埋怨，心裡的火氣才往下壓了壓，哼了一聲說道：“就算你媽要分家，那立字據請村支書的事，總歸是靜靜挑起來的吧？她那個倔脾氣，在家裡被慣壞了，到了你們村裡也由著性子胡來，你們老劉家在村裡還能抬得起頭？”
“爸，話不能這麼說，靜靜那也是為了我們以後的小日子著想。”
劉建設沒有順著老丈人的話往下踩，反而替關靜辯解道，“您不知道我們村裡的情況，我大嫂那個人胡攪蠻纏慣了，要是不趁著村支書和三叔公在場把白紙黑字立下來，等過了年，她肯定還得變著法子往省城跑。現在把賬算在明面上，每個月十塊錢養老錢直接寄給我媽，大房那邊佔了房子和地，也挑不出我們的理，村裡人非但沒看笑話，反倒誇靜靜辦事敞亮大氣呢。”
站在旁邊的趙蓉聽女婿這麼一說，緊張的臉色緩和了不少，轉頭看向懷裡抱著孩子的陸明月和關超。
陸明月趁機笑著插話道：“爸，媽，我看靜靜這事辦得挺利索。你們是沒見過鄉下那些難纏的親戚，要是軟弱一點，以後真就成了填不滿的無底洞。現在一刀切乾淨了，靜靜和建設也能安心在城裡過自己的小日子，多好啊。”
關超也跟著點了點頭，把手裡的空奶瓶放在餐桌上，幫腔道：“是啊爸，建設自己都覺得這樣好，您就別跟著操心了。大過年的，他們坐了一天車剛回來，連口熱乎飯還沒吃上呢，您就少訓兩句吧。”
關長林被兒子兒媳一唱一和地勸著，再看看沙發上氣定神閒吃橘子的女兒，到底還是心疼佔了上風，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桌上的老花鏡戴上。
“我那是怕她不懂事，在婆家吃了虧還不自知！既然你們兩口子自己商量妥當了，那我就不多這個嘴了。”
關長林把桌上的報紙重新抖開，擋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話我只說這一回，以後你們夫妻倆踏踏實實把小日子過好，別再動不動就鬧什麼么蛾子，讓人看笑話！”
“知道了爸，您就放心吧，我跟建設肯定好好過日子。”
關靜把手裡剝好的半個橘子塞進嘴裡，拍了拍手站起身，衝著廚房門口的趙蓉笑嘻嘻地喊道，“媽，您剛不說給我們熱雞湯嗎？我這前胸貼後背的，聞著味兒饞蟲都要爬出來了。”
趙蓉沒好氣地白了女兒一眼，轉身拿起櫃檯上的菜刀：“就你嘴饞，剛才還跟沒事人一樣吃橘子，這會兒倒喊起餓來了！建設，別在外面杵著了，進來幫我把那盆餃子下鍋。”
“哎，來了媽！”劉建設應了一聲，抹了把額頭上的細汗，轉身跟著岳母進了廚房。
關靜沒有去廚房湊熱鬧，而是走到陸明月身邊坐下，伸手逗了逗嫂子懷裡裹在小花被裡的小侄子。
小傢伙剛吃飽奶，正吐著泡泡，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四處亂轉。
“明明，你看小傢伙這兩天好像又長開了點，這眉眼長得真像我哥。”關靜放輕了聲音，手指輕輕碰了碰小侄子軟乎乎的臉蛋。
陸明月低頭看了眼兒子，順勢往沙發裡側挪了挪，壓低聲音對關靜說道：“像你哥才好呢，以後脾氣穩重。不過話說回來，靜靜，你這回在鄉下幹得可真漂亮，我剛才在旁邊聽著都覺得解氣。以前看你總悶著頭受委屈，我還替你著急，現在看你把大房收拾得服服帖帖，連你婆婆都沒話講，我這心裡總算踏實了。”
關超在旁邊倒了兩杯溫水端過來，遞給關靜一杯，順著妻子的話說道：“明月說得對，你能想明白就好。以前爸總是拿老一套的規矩壓你，也是怕你在婆家立不住腳。現在你跟建設把話攤開講清楚，又有分家文書在手裡攥著，以後那些糟心事就徹底翻篇了。”
關靜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坐車帶回來的寒氣。
“這還真得多虧了小南姐。”
關靜捧著杯子，臉上帶著真心實意的感激，“要不是年前在軍區大院門口碰見小南姐，聽她跟我剖析了那麼多道理，我這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呢。以前我總覺得忍一忍就能風平浪靜，後來才明白，一味退讓只會讓人覺得你好欺負。把底線亮出來，大家把賬算在明面上，反倒誰都不累。”
坐在對面看報紙的關長林聽到“小南姐”三個字，拿著報紙的手往下沉了沉，從老花鏡上方看了女兒一眼：“你說的是陸老首長家那個兒媳婦許南？”
“對啊，就是小南姐。”關靜轉頭看向父親，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爸，您是不知道，小南姐不僅做生意是一把好手，看事情也透徹。那天要不是她把我罵醒，我指不定還在衚衕口哭鼻子呢，哪有膽子跟建設攤牌，更別提去鄉下把這筆糊塗賬算清楚了。”
陸明月一聽提起許南，立馬來了精神，笑著接話道：“我嫂子那性子確實招人喜歡，看著溫溫柔柔的，其實心裡比誰都有主意。年前她來家裡看我，還特意從店裡帶了新做的滷味，說是火車站那家分店生意火得不得了，年後還打算在百貨大樓那邊再開分店呢。”
關長林聽著姑嫂倆一唱一和地誇讚許南，想起前陣子在軍區大院裡聽老戰友們提起陸家這個兒媳婦，個個也都是讚不絕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