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綿綿一路把許南送到一樓東側的職工通道口，拉著她的手依依不捨地說道：“南南姐，今天看劉主任和那個趙老闆吃癟，我心裡真是太解氣了！就是可惜了一樓那個大專櫃，白白錯過了這麼好的地段。”
“買賣不成仁義在，咱們以後常聯絡，等新店定下來了，姐請你吃大餐。”
許南笑著揉了揉孫綿綿的碎髮，跟她約好改日再聚，這才拎著帆布包走出了百貨大樓。
正月初七的傍晚，冷風吹在臉上帶著幾分初春的料峭寒意。
許南站在百貨大樓正大門高高的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頭頂金碧輝煌的招牌，又看了看臺階下川流不息、手裡大包小包拎著年貨的市民，輕輕嘆了一口氣。
剛才在劉主任面前她雖然半點沒露怯，可作為一個生意人，平心而論，市百貨大樓這一帶的客流量確實是整個省城最頂尖的黃金寶地，就這麼因為幾個蛀蟲的算計失之交臂，要說心裡一點都不遺憾，那是騙人的。
不過許南向來不是鑽牛角尖的性子，站了片刻便收拾好心情，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邁步往公交站臺走去。
下午五點半，許南推門回到了軍區家屬大院的陸家小樓。
屋裡暖氣充足，廚房裡正飄出紅燒帶魚和白菜燉粉條的濃郁香氣，承安、寧寧和依依三個小傢伙正在二樓的兒童房裡搭積木，清脆的童音順著樓梯傳下來，聽得人心裡一片熨帖。
沈蘭繫著圍裙從廚房裡端出一盤炒青菜，一抬頭看見許南拎著空飯盒站在玄關換鞋，眉宇間帶著幾分奔波後的疲憊，不見半點談成喜事的輕快，心裡立馬就猜到了七八分。
沈蘭把菜盤子放在餐桌上，走過來接過許南手裡的帆布包，溫聲寬慰道：“南南迴來了？快去洗手準備吃飯吧。百貨大樓那邊規矩多、水又深，要是條件不合適咱們就不去湊那個熱鬧，憑你的手藝，在省城哪條街開店都能紅火。”
“媽，讓您跟著操心了。”
許南心裡一暖，剛把百貨大樓那個劉主任怎麼獅子大開口要抽三成流水、還要強索秘製配方的無恥行徑簡單說了兩句，玄關的大門就從外頭被人推開了。
魏野頂著一身凜冽的寒氣大步走了進來，軍綠色大衣的肩頭上還落著幾星未化的碎雪。
他一邊摘下軍帽掛在衣帽架上，一邊正好把許南後半截話聽了個滿耳。
“抽三成流水，壓三個月貨款，還敢要咱們家的祖傳滷肉方子？”
魏野冷嗤一聲，解開武裝帶掛好，高大挺拔的身軀走到餐桌旁，臉上半點替媳婦惋惜的意思都沒有，反倒伸手探進軍裝內兜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牛皮紙和一串黃銅鑰匙，啪的一聲拍在了餐桌上。
“那種店大欺客的破專櫃，送給咱們都不要！媳婦兒，你過來看看這個。”
許南愣了一下，順著魏野手指的方向走到桌前，伸手展開了那張牛皮紙。
只見紙上用鋼筆利落地畫著一張市中心十字路口的街道平面草圖，正北面標著“市百貨大樓”。
而在馬路正對面、緊挨著新華書店和三路公交車總站的黃金拐角處，被人用紅筆重重地圈出了一個方框，旁邊還標註著“臨街門面，三十平，通水電”幾個大字！
許南呼吸一滯，猛然抬起頭看向自家男人：“魏野，這圖上的鋪面是……”
魏野順手端起桌上晾好的溫水喝了一大口，眉眼間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今天下午我帶隊去市中心排查兩處軍產老倉庫的消防隱患，正好碰見我以前老連長的轉業堂叔。老爺子手裡有一間祖傳的臨街鋪面，就在百貨大樓正對面、新華書店東牆根底下。
前兩年租給人家開鐘錶修理鋪，正好昨天合同到期騰退出來，老爺子嫌外頭的租客魚龍混雜，正發愁找不著知根知底的靠譜人呢！
我一聽那位置，當場就替你把意向定下來了，連鑰匙都先從老爺子手裡拿過來讓你明天去看房！”
旁邊的沈蘭湊過來看了一眼草圖，驚喜得合不攏嘴：“哎呀！新華書店旁邊那個拐角我熟啊，那是三路公交車的終點站，每天上下車的工人、去書店買書的學生，還有去百貨大樓逛街的市民全得從那兒經過！這位置可比窩在百貨大樓裡頭當個小專櫃強太多了！”
許南捏著那張手繪草圖，只覺得剛才在百貨大樓受的那點鬱悶氣，這會兒全都化作了滿腔的狂喜！
她在省城跑了這麼久的商業街，太清楚那個十字路口的含金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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