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了。”張曉峰蹲下身，把削好的尖竹籤一根根斜著插進氣眼周圍的泥巴里，形成一個朝裡頭傾斜的、密麻麻的矛陣。竹籤大部分埋進土，只露出寸把長的尖尖，再用枯葉細泥仔細偽裝好。
接著，他提起長竹竿走到主洞口，深吸一口氣，將竹竿猛地從洞口斜插進去，開始飛快地、用力地攪動。
竹竿在黑洞洞的通道里左衝右突，颳得泥土唰唰響。同時他扯開喉嚨，發出短促低沉的吼聲，學那野物刨洞嚇人的架勢。
“嗚——吼！吼！”
洞裡很快傳來“吱吱”的驚叫和慌慌張張的跑動聲。
張曉峰手下不停，攪得越發兇。突然，竹竿那頭傳來明顯的衝撞力道——有東西在拼命往外頭躥！
他立馬甩開竹竿，抄起砍刀，飛快退到氣眼矛陣側面，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圓。
幾乎就在眨眼間！
“噗嗤！”
“吱——！！！”
一團灰褐色、肥嚕嚕的影子猛地從氣眼裡衝出來，不偏不倚，正撞進那片偽裝過的竹籤陣。鋒利的竹籤瞬間扎進它肚皮、前腿，那東西發出一聲淒厲瘮人的慘叫，扭起身子想退，可竹籤是朝裡頭斜插的，越掙命扎得越深。
張曉峰一個箭步搶上前，手起刀落。砍刀精準地剁在竹鼠後頸脖上。掙扎停了。
他拎起這頭戰利品掂了掂，怕有三四斤重，肥墩墩的，灰毛油光水滑。傷口處滲出血，帶著濃重的土腥氣。
“搞定了。”張曉峰長長撥出一口濁氣，麻利地用泥巴掩蓋血跡，清理竹籤和痕跡，拎起竹鼠和剩下的竹竿竹籤，快步返回小屋。
回到小屋，張曉峰小心剝下整張皮——這皮子好生硝一下，說不定能用上。
開膛破肚，內臟除了心子肝子洗淨備起，其他腸腸肚肚挖個深坑埋了，免得氣味招來不乾不淨的東西。鼠肉剁成大小勻淨的坨坨，在山泉水裡反覆漂，直到血水盡去。
那罐凝得白生生的豬油被請了出來，用竹片小心剜出拇指頭大小一坨，放進燒得辣熱的鐵鍋。
豬油在鍋底“滋滋”化開，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葷香瞬間霸佔了整個棚棚，勾得人腸子都在打絞絞。
張曉峰嚥了口清口水，把瀝乾水的竹鼠肉坨坨“刺啦”一聲倒進鍋裡。
熱油一激，香氣轟地炸開，肉坨坨飛快變色，邊邊起了焦黃。他用自制的竹剷剷翻炒，等水汽煸得差不多，撒進去一小撮金貴的鹽巴，又掰了半個幹辣椒丟進去。
沒醬油，沒料酒，只有鹽和辣椒最本真的味道。但足夠了。肉的焦香、豬油的醇厚、辣椒的嗆烈、竹溜子特有的山野氣，在滾燙的鍋裡你纏我繞，撞出一種最原始、最霸道的香。
肉炒到七八分熟，摻進燒開的山泉水，剛好淹到肉。蓋上鍋蓋，轉文火慢慢煨。
等肉熟的工夫，他把竹鼠心子肝子用竹籤串起，撒點鹽，就著灶膛餘火烤。心肝熟得快，烤得表皮微焦，裡頭嫩氣，直接被他當成“飯前零嘴”，三下五除二吞下肚。那股暖烘烘的感覺更紮實了。
約莫半根香後，鍋裡湯汁收得濃稠發亮，肉坨坨顏色紅潤，顫巍巍吸飽了味道。
張曉峰揭開鍋蓋，一股白汽混合著勾魂的肉香劈面撲來，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大口。
沒碗筷，用洗淨的竹筒筒當碗，削兩根細竹棍當筷子。夾起一坨肉吹了吹，送進嘴裡。
肉質緊扎，帶著嚼勁，卻又不柴不塞牙。豬油的香潤滲進每一絲肉縫縫，鹽味恰到好處吊出了鮮，幹辣椒煸過後留下的那股煳辣香氣，更是點睛之筆。純粹的肉香混著竹鼠特有的、類似嫩山筍的清甜氣，在嘴巴里炸開。
他吃得極慢，極仔細，每一口都嚼到透，品著食物帶來的力氣和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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