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牧之的眼淚砸在桑桑的手背上，燙的。
他沒有擦。
他低著頭看自己的手指被女兒一根一根地掰開，食指、中指、無名指，最後是小指。
三歲半的手掰不動成年男人的骨頭，但桑牧之沒有攥回去。
他蹲下來。
單膝跪在碎石和泥漿裡，伸手把桑桑額前被水霧打溼的碎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很慢，像怕碰碎了什麼。
“爹爹在後面看著你。”
嗓子啞得不成樣子，但每個字都穩。
桑桑點了點頭，衝他咧嘴笑了一下。
桑牧之站起來了。
他轉身的時候，臉上的眼淚已經被水霧蓋住了，看不出來。他拔出從蒼梧關帶出來的環首刀，大步朝桑錚走過去。
“大伯，幫我護著她。我給她清路。”
桑錚看了他一眼，沒多問。
老大拔刀，老三桑銳拖著斷了的左臂從後面趕上來，嘴裡罵罵咧咧。
“誰也別攔我，斷了一條胳膊老子還有一條。”
桑錚懶得跟他廢話，扭頭朝後面的兵士吼了一聲。
“弓弩手！蛇尾甩過來的時候給我盯著，射它蛻皮的縫隙，不求傷它，把它的注意力往右邊引！”
梁義應了一聲，帶著僅剩能站穩的七個弓手散開。
桑桑蹲在大黑麵前。
大黑的左肋毛皮翻卷，血還在往外滲，後腿站不太穩。但它的眼睛盯著桑桑，黑亮亮的，嗚嗚叫著拿鼻子拱她的手。
桑桑把臉貼在它的大鼻子上。
“大黑，最後跑一趟。把桑桑送到蛇王腦袋上去，然後你就不用管了。”
大黑嗚了一聲，前腿猛地一撐，站直了。
它晃了兩下，但沒倒。
桑桑翻上它的背，兩條小短腿夾緊了熊脊。
“走。”
大黑衝出去的時候，蛇王的尾巴正好第三次甩過來。
桑牧之比它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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