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引的事，桑桑沒跟任何人提。
天亮之後她照舊騎著大黑滿谷溜達，臉上笑嘻嘻的，誰也看不出她後半夜做了什麼夢。
但桑遠山看出來了。
早飯的時候桑桑多吃了半碗粥，老爺子擱下碗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問。
桑桑也什麼都沒說，啃完最後一塊烤餅，抹了抹嘴跑了。
她知道太爺爺今天有大事要辦。
辰時剛過，桑錚就帶人在廣場上清了場。
三十畝田裡正灌漿的粟米被晨風吹得沙沙響，陶窯那邊的煙還沒散。
桑銘一大早就在忙，拿著那捲翻爛了的竹簡跑前跑後，嘴裡念念叨叨。
趙氏繫著圍裙從灶房裡探出頭：“又折騰什麼？”
“太爺爺的意思，今天全谷的人都到廣場來。”桑銘頭也不抬。
“全谷？兩百多號人？”趙氏擦了擦手，“那午飯怎麼弄？”
“先開完會再說你的午飯。”
趙氏翻了個白眼，轉身回灶房添柴去了。
巳時三刻，人到齊了。
兩百一十七號人站在廣場上，老兵站前排，新編的站中間，匪寨來的站後頭。
桑錚帶著梁義在右側壓陣，桑銳左臂吊著夾板靠在一棵樹上，嘴裡叼著根草。
周氏站在女眷堆裡，腰間別著一把短刀，眼睛往四周掃。
桑桑騎在大黑腦袋上，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手裡啃著半截紅薯。
大黑趴在廣場邊上，左肋的藥布還沒拆，但精神頭不錯，尾巴偶爾掃一下地面。
蛇王沒過來。它盤在北面深水潭的石頭上，金色豎瞳半睜著，懶得動彈。
桑遠山來了。
老爺子穿了一身洗乾淨的舊衣裳，腰板挺得筆直，步子不快不慢。
他走到廣場中央那塊被人搬來的大石頭前面，站住了。
沒有上去。
他就站在石頭旁邊，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
廣場安靜了。
兩百多號人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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