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篝火烤肉一直熱鬧到月上中天。
桑虎子搬了三塊大青石圍成灶臺，架上鐵條烤排，野牛腿和山羊肋被翻得滋滋冒油。
阿木蹲在火堆邊添柴，被油星子濺到手背，嗷地縮了回去。
桑桑坐在大黑背上，抱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烤羊排，腮幫子鼓鼓囊囊。
“虎子，你那個翻慢了，焦了焦了！”
桑虎子手忙腳亂把肉翻過來，底面已經黑了一片。他撓著後腦勺嘿嘿笑，把焦的那塊往自己嘴裡塞。
“虎子不嫌，虎子啥都能吃。”
趙氏端著一盤醃蘿蔔從糧倉方向走過來，嘴裡還在算賬。
“今天這頓，用了八斤鹽巴，三十斤野牛肉，十二斤羊排。照這個吃法，下回秋獵得多打兩頭牛才夠。”
桑銘接過她手裡的盤子擱到石桌上。
“今天高興，別算了。”
“哪回高興不是我在算？不算，你們吃西北風去。”
趙氏白了他一眼，轉頭看見桑桑嘴角沾著油，笑了，掏出帕子過去給她擦。
桑桑擺擺手，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好吃”。
練兵場那邊收了操，桑錚帶著幾個隊正也過來了。
他沒坐，站在火堆旁接了碗果酒，仰脖灌了半碗。
陸無咎靠在城門口的石柱上，護殿劍橫擱膝頭，整個人縮在火光照不到的暗處，端碗喝粥的時候才露出半張臉。
深水潭裡蛇王的金色脊背微微拱出水面，尾巴甩了一下，濺起水花落在旁邊趴著的大黑身上。大黑哼了一聲，鐵掌套底下的爪子縮了縮，翻個身繼續打鼾。
這頓飯吃到子時過半才散。桑桑被桑牧之抱回吊腳樓時已經睡著了，嘴角還掛著油漬。
第二天一早，桑桑被城牆上的號角聲叫醒。
她揉著眼從視窗往外看，晨霧沒散盡，城牆上的兵丁正在換防。旗杆上新縫的桑字旗被山風吹得展展的，鐵環扣著旗角，叮噹響。
桑遠山站在城牆西段的瞭望位上，一隻手拄著柺杖，背對著她，望著城外的山。頭髮全白了，腰板還是直的。
桑桑踩著石階上了城牆，走到他身邊。
“醒了？”
“嗯。”
她也扒著垛口往外看。晨光打在山脊上，鐵礦那邊的煙囪已經冒了煙，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順著風傳過來。南面藥園的籬笆上爬了一溜紫花藤，去年秋天種的，今年開春就攀滿了架。
桑遠山過了好一陣才開口。
“桑桑，你還記得剛被抄家那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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