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清晨，翠影寨上空終於透出了一絲乾淨的日光。
黑霧散了大半。噬瘴蠱還在空中打圈，把殘餘的孢子一口口吞乾淨，山谷裡的空氣從苦澀的鐵鏽味變成了溼泥土的腥氣。
桑桑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桑牧之的外袍裹成了一個粽子，塞在藥房角落的草蓆上。
她掙了兩下沒掙開，扭頭一看，桑牧之靠在門框上打盹，長槍豎在手邊，眼底青黑一片。
桑桑沒叫他。
她自己拱了半天，從袍子裡鑽出來，蹬上鞋，躡手躡腳地往門外走。
剛跨過門檻，差點撞上一雙腿。
是石頭。少年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玉米糊糊，蹲在門口，也不知等了多久。
“聖女大人醒了！”石頭的聲音劈了，但眼睛亮得嚇人，“阿九熬的糊糊，趁熱喝！”
桑桑接過碗，碗比她腦袋還大，得兩隻手捧著。
她喝了一口，燙了舌頭，吸溜了兩下，小臉皺成一團。
“甜的。”
“放了半塊紅薯進去！”石頭蹲在旁邊看她喝，笑得露出兩排牙，“寨子裡存糧不多了，就剩這點甜味兒。”
桑桑沒說話，埋頭把糊糊喝了個精光，碗底舔得乾乾淨淨。
石頭把碗接回去的時候，手指抖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只是重重磕了下頭，端著碗跑了。
桑桑站在藥房門口，看著寨子裡的景象。
和三天前不一樣了。
石板路上不再只有倒伏的屍體和瀰漫的黑霧。有人在走動了。
三三兩兩的苗民從吊腳樓裡出來，腳步虛浮，臉色蠟黃，但能站住了。
有婦人在井邊打水，動作慢得像老牛拉磨，但確實在打。有老人拄著竹杖坐在門檻上曬太陽，眯著眼，嘴裡嘟囔著什麼。
桑桑沿著石板路往寨子中段走。
每走過一戶人家門口，屋裡的人就會探出頭來。
沒有人衝上來，也沒有人大喊大叫。
他們只是看著她。
然後讓開路。
貼著牆根，貼著門框，安安靜靜地閃到兩邊去。
有的人彎腰，有的人低頭。嘴唇翕動著，聲音壓得極低，但桑桑聽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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