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趴在瞭望塔的圍欄上看了半天，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晃來晃去。
桑遠山站在她身後沒催，由著她看。
谷里的變化確實大。鐵匠鋪的爐膛冒著紅光，叮叮噹噹的錘聲從東面山壁根部傳過來，隔著半個谷都聽得見。
新開的農田整整齊齊，粟苗綠油油一片，趙氏蹲在田埂上掐著手指頭數穗子。
“太爺爺。”桑桑收回目光，仰起臉。
“嗯？”
“鐵匠鋪一天能打幾把刀？”
桑遠山的嘴角動了一下。別人家三歲半的娃娃惦記的是糖人和泥巴，他家這個，開口問的是軍械產量。
“六把。”
桑桑點點頭，沒再問了，從圍欄邊滑下來，順著木梯往下爬。爬了兩級又停住，探出腦袋往下看。
阿木正站在塔底下，仰著脖子往上望。
十二歲的少年頭一回進桑谷，跟進了另一個世界似的，眼珠子都快不夠用了。嘴巴半張著，脖子仰得跟只鵝一樣。
桑桑衝他喊了一聲：“阿木！別傻站著！”
阿木嚇了一跳，腳底一滑，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旁邊正好路過的桑牧遠嗷地笑出了聲。
阿木臉紅了，爬起來拍屁股。
桑桑被桑遠山一隻手拎下塔，落地後拍拍衣襬，衝阿木招手。
“走，帶你逛逛。”
桑谷對阿木來說，處處都是新鮮東西。
翠影寨的房子雖然也是吊腳樓，但比桑谷的舊得多，柱子歪歪扭扭。桑谷的吊腳樓排列得齊整，榫卯咬合得嚴絲合縫，踩上去一點不晃。
阿木摸著柱子上的木紋嘖嘖出聲，用半生不熟的官話說：“好結實！”
桑桑領著他往東面走。
鐵匠鋪到了。
半開放的棚子底下，兩座石砌爐膛燒得通紅。一個赤膊老兵正掄錘砸鐵，火星子噼裡啪啦往外濺。旁邊立著一架桑桑教人做的木製風箱，拉桿比阿木的胳膊還粗。
阿木什麼都好奇，湊過去看了兩眼風箱，伸手抓住拉桿使勁一拽。
風箱呼地鼓了一口猛風，爐膛火苗躥起三尺高。
阿木嚇得鬆手。
拉桿彈回去，帶著阿木整個人往前一栽，腦門差點懟在風箱殼子上。他手忙腳亂地扒住棚柱才站穩，回頭的時候，後面傳來一陣殺豬般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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