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換了隻手，按住另一塊節點。
“後一道陣層。”
平地上騰起白霧。霧從草根底下往外冒，一會兒工夫就漫過馬肚，又漫過人頭。
先鋒營的兵卒看不見前頭，也看不見身邊的同伴，只能扯著嗓子亂喊。
“別推我！前頭是誰！”
“往哪邊走？往哪邊走啊！”
霧裡傳來嘶嘶的響動。左邊一聲，右邊一聲，一聲連著一聲，越來越近。
一個步卒腳踝一涼，低頭看去，一條青皮蛇貼著他的靴子游過去，吐著信子鑽進草裡。
“蛇！有蛇！”
這一嗓子喊出來，霧裡的人全亂了。
進山之前，誰都聽過十萬大山的傳說，毒蟲猛獸遍地，進去十個回來一個。他們原當那是鄉下人嚇唬娃娃的話，可腳面上蹭過去的涼鱗片做不得假。
那步卒丟了盾，扭頭就跑，撞翻身後兩個人。三個人滾成一堆，誰也爬不起來。
石彪在霧裡揮著開山斧，砍斷兩棵小樹，連半個人影都沒砍著。胯下黑馬被蛇驚著，原地打轉，差點把他掀下去。
“站住！都給老子站住！誰跑砍誰！”
沒人聽他的。
城牆上，桑銳伸長脖子往下看，只看見一團白霧，霧裡人喊馬嘶。
“這就跑了？”
桑桑拍掉手上的灰。
“蛇蛇只嚇唬他們，一口都沒咬。桑桑跟它們說好了，今天光出聲，不張嘴。”
阿木小聲嘀咕。
“師父，你昨晚蹲在河邊跟蛇說了半宿，就為這個？”
“對呀。嚇跑的兵，回去比死了的兵更嚇人。”
霧散的時候，先鋒營已經退到三百步開外。地上躺著十幾匹死馬，木盾長矛丟了一地。
石彪的黑馬瘸了條腿，他牽著馬，一身泥漿，灰頭土臉地往回走，一步三回頭。
城牆上響起一陣鬨笑。
“黑臉的，斧頭落下了！”
“回來拿啊！”
桑錚回頭吼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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