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牧之把她往上託了託，叫她的小腦袋擱在自個兒肩頭，一隻手護住她後腦勺。
“爹爹等著。你說等多久，就等多久。”
桑桑鼻子底下又淌出兩道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滴進他衣領裡，溫乎乎的一片。她顧不上擦，眼睛盯著半空那團黑影。
黑影肚子裡的金光東撞一下，西撞一下，撞到哪兒，哪兒就鼓起一個包。暗紅的蠱力打四面八方往回湧，一層疊一層，把那點金光衝得忽大忽小。
金光小一回，桑桑就跟著抽一口氣，小身子在他懷裡打顫。
“小金，往裡鑽，別回頭。”
她喊的是苗語，喊到後半截，嗓子眼裡光剩下氣。
坡下五十丈，紅石頭後頭，桑錚拄刀立在頭一個。一百來號兵丁擠在他身後，傷號靠著石頭根躺了一排，能爬起來的全爬起來了，個個仰著脖子往山頂瞅。
一個年輕兵丁憋不住，湊上來半步。
“桑將軍，山頂上咋還沒個準信？”
“等。”
“小聖女才多大點兒，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桑錚刀尖往地上一戳，“誰敢往上衝，先過我這把刀。衝上去，就是給她添亂。”
桑銳吊著胳膊擠過來，眯眼往上望。
“大哥，牧之抱著她站在風口上，那孩子滿下巴都是血。要不我帶兩個斥候摸上去，給牧之遞句話？”
“遞什麼話？叫她鬆手？她肯松？”
“那丫頭隨她爹，犟。”
“隨咱桑家。”
桑錚握刀的手一緊，刀柄纏的麻繩吱吱響。後頭的兵丁沒人再吭聲，一個個把拳頭握緊了，有個老兵嘴裡唸叨起北疆老家的土地爺。
山頂上，黑影抬起兩條胳膊，抱住了自個兒的胸口，往裡一勒。
肚子裡那點金光叫它勒得只剩豆粒大。
桑桑身子往後一弓，一口血嗆出來，濺在桑牧之下巴上。
“桑桑！”
“它擠小金。”桑桑揪著他的衣襟，小臉皺成一團，“擠得小金喘不上氣，桑桑也喘不上。”
陸無咎提劍往前跨了一步。
“我去砍它胳膊。”
“舅舅，守著爹爹。”桑桑眼睛都沒挪，“蟲子在往這頭爬。”
陸無咎低頭一掃，腳邊的碎石縫裡，幾十只暗蠱正往桑牧之靴子底下鑽。他一劍掃過去，劍光貼著地皮走了一圈，蟲子碎成一地渣。他就此立在父女倆跟前，一步都沒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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