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叫人一挑，桑牧之進來了。
他頭髮還潮著，眼眶底下兩圈青，換了身乾淨衣裳，領口的盤扣錯開了一顆。
“誰叫你下床的？”
“奶奶抱桑桑下來的。”桑桑把握著黑晶的小手往被子裡藏，藏了一半，又掏出來攤給他瞧，“爹爹，京城那老東西的味兒，留在這塊石頭裡頭了。”
桑牧之蹲到竹椅跟前，盯著黑晶瞅了好一陣，伸手把她纏著布條的小拳頭合攏。
“收好，往後用得著。”
“爹爹，你釦子扣歪了。”
他低頭一瞧，自個兒也笑了，一顆一顆解開重扣。
“太爺爺叫我來問你。三日後城裡擺大會，五個寨子都來人，你撐得住嗎？”
“撐得住！”
“婆婆說你得躺滿七天。”
“那桑桑坐著去。”
三日後一早，廣場上擠滿了人。
大青石前搭起一座木臺，臺口掛著那面金線縫的“桑城救人”紅旗。臺下左邊站著城裡的老老少少，右邊是各寨來的人。紅河寨的漢子腰裡彆著短刀，青崖寨的婦人頭頂銀飾叮叮噹噹，竹谿寨、石坳寨新來的百來口擠在邊上，伸長脖子往臺上瞧。
桑桑叫柳氏裹了件厚夾襖，坐在臺邊一張小竹椅上。十根手指頭的布條拆了一半，指尖結著暗紅的痂。小金趴在她肩頭，翅膀收著，金甲叫日頭照得發亮。大黑臥在椅子底下，下巴擱著前爪，打著呼嚕。
桑銘捧著竹簡走到臺口，清了清嗓子。
“各位鄉親，赤峰山這一仗打下來的結果，我念給大夥兒聽。”
臺下靜了。
“南疆七處暗堂，一處不剩，全拔了。血蠱巢燒了三十來口，救回流民一百多。赤峰山那團暗蠱皇的分身，叫咱們聖女和小金吃了個乾淨。”
臺下嗡嗡亂響。
“還有。”桑銘把竹簡翻過一頁，“翠影寨後山的枯林子冒了新芽，紅河寨的井水甜了，青崖寨溪裡有了魚苗。十萬大山的地脈，正一截一截往回清。”
這一句落地，右邊人群裡先炸開了。巫蘭頭一個舉起胳膊喊，紅河寨的漢子們拿刀鞘敲著木盾，咚咚響成一片。城裡的老少跟著叫好，叫得學堂屋簷下的偵察蠱撲稜稜亂飛。
桑遠山拄著刀走上臺。
那把刀他在北疆用了半輩子，刀鞘上的漆掉得斑斑駁駁。他往臺口一立，臺下的喊聲自個兒就歇了。
“桑家流放進山，十五口人，兩手空空。”老將軍嗓門粗，一句一句往外喊，“是這山裡的寨子收留了咱，是你們跟咱一塊兒挖渠、築牆、守城門。三十一塊木牌子還立在大青石底下，裡頭有苗家的娃，也有漢家的兵。”
臺下好些人低了頭。
“今兒老夫在這臺上說一句。桑城往後做十萬大山的共主之城，五寨聯盟改叫十萬大山聯盟。盟主，桑牧之。聖女顧問，桑桑。”
桑牧之提槍上臺，衝臺下一抱拳，沒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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