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叫人端來兩碗粥，一碗遞給馮鐵匠。
“馮爺爺是從京城走來的？”
“走來的。”馮鐵匠捧著碗，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雙草鞋，鞋底磨穿了，拿麻繩橫七豎八捆著，“出京是正月，到梧州是五月。四個月，鞋磨穿了六雙，這是第七雙，也快完了。”
“到了梧州呢？”
“城門關著，城外全是病人。本想歇兩天接著往南躲。”他喝了一口粥，燙得咧嘴，“就碰上了你們的藥車。”
沈書娘接過另一碗，沒急著喝。
“聖女，民婦講件事，你別嫌晦氣。”
“沈姨講。”
“藥車走後，窩棚裡有人把分到的金創藥省下來，揣在懷裡捨不得用。過幾天，拿到城門口換糧，一包藥換三升米。”
許文禮擱下了筆。
“三升？”
“官府賑濟，一人一個月兩升糙米，還摻著沙子。”沈書娘吹了吹粥面，“那一包藥，比官府一個月發的還管用。換的人捨得，收的人搶著要。”
桑桑沒吭聲。
她低頭揪著荷包帶子，揪來揪去，小手越收越緊，荷包裡的將軍令玉佩硌著指頭了，也沒鬆開。
馮鐵匠瞅了她一眼，把碗擱下。
“小聖女，老漢這把骨頭，往後就交給桑城了。”
天黑後，議事廳點了燈。
桑銘把一片竹簡攤在桌上。
“十天進了一百二十多口，城西幾排吊腳樓全住滿了，有的一間屋擠著三戶。往後還得來人。城西再起五十座吊腳樓，糧倉擴兩格，織布坊加織機。”
陳鐵坐在門邊，把馮鐵匠的銅件在手裡翻來翻去。
“二老爺，軍械坊也得擴。”
“你那兒也擠？”
“擠倒還好。”陳鐵把銅件往桌上一放，“馮老哥這套牙機，我下午拆開瞧了，巧得很。弩炮圖上的機括是單發，拉一回射一回。把他的牙機挪上去，一架弩炮能連打三矢。”
桑銘眉毛一挑。
“能成？”
“給我們倆一個月。”
趙氏在旁邊噼裡啪啦撥算盤。
“木料石料山裡有，可人工得管飯。織機加十架，軍械坊再擴，這筆開銷我得一樣樣掰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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