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訊蠱那頭先躥出一陣馬嘶，桑銳的大嗓門緊跟著撞過來。
“聽見了！都下馬，留兩個人看馬，剩下的跟我翻樑子！”
“三爺爺，翻哪道梁？”
“翠影寨後頭那道。走河灘得繞一大圈，翻過去省一半路。”
桑桑把傳訊蠱擱在膝頭，扭頭去找爹爹。桑牧之早蹲到了青石邊上，長槍橫在腿上。
“枯木嶺那撥人走得急，三叔得趕到他們前頭。”
“趕不上也好。”桑桑抿抿嘴，“兩撥人湊一塊兒，桑桑一鍋端。”
山樑上沒路，滿坡亂石刺藤。三十個斥候把刀背到身後，手腳並用往上爬。阿貴走在頭裡，爬一段，把兩根指頭塞進嘴裡，學一聲夜貓子叫。後頭的人聽見了，才敢跟上去。
梁義扛著兩捆牛筋繩，褲腿叫刺藤扯成了布條。
“阿貴，你這貓叫得我後脖子直發毛。”
“梁大哥擔待，山裡的真貓子聽了，還當是自家兄弟。”
桑銳回頭罵了一句。
“都閉嘴，省口氣爬坡。”
翻過樑子，天邊泛了灰。蹚過兩條溪，日頭爬上了東邊山尖。六個時辰，三十個人一個沒掉隊，趴到了黑水洞外的亂石堆後頭。
洞口窄得很，兩面崖壁夾著一道裂縫，黑水從縫裡淌出來，嘩嘩地衝河灘。桑銳貓腰摸到崖根，拿手一抹石壁，抹下一層青苔，底下刻著一條蜈蚣，嘴咬著尾巴，刻痕淺淺的。
“有年頭了。”他衝身後擺擺手，“小軍師，到地方了。”
青石上，桑桑閉緊了眼。
額心白金光一跳，蠱母在她身子深處翻騰起來，順著周朗一路埋下的蠱卵往東送力。最東頭那顆卵就埋在洞外石縫裡，殼一裂，五十隻偵察蠱擠著爬了出來。
“走水底下。”她小聲唸叨，“石縫通著暗河，從下頭鑽進去。”
桑銘抱著獸皮地圖從議事廳跑過來，袍角都跑歪了。
“進去了？”
“二爺爺別吵，桑桑在數人。”
洞裡分了上下兩層。上層鑿得平整，靠牆一溜草鋪，火塘還冒著煙，人影來來去去，包袱扔了一地。下層黑黢黢的，石架一排挨一排，上頭全是陶罐，幾百只罐子擠在一處，蟲鳴嗡嗡響成一片。
桑桑一個個數過去，數到二十五，停了。
“三爺爺，二十五個。有八個靴子上糊著黑炭灰，打枯木嶺來的。”
“在幹啥？”
“捆包袱，往揹簍裡裝罐子，亂成一鍋粥啦。”她又讓偵察蠱往深處爬了一截，“洞後頭還有個口子，在河上游，擠得過一個人。”
桑銳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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